获得徽章 0
- 天未明时便出了门去,路上却见得一番异样的光景。前些日子还如淤塞的河道般挤挨着的车马,竟疏疏落落地少了。街两旁店铺的鐵門紧闭着,只余下三两片枯叶在寒风里打旋。连那平日聒噪不休的麻雀,似乎也噤了声。
我紧了紧衣领,却觉着这风是钻骨头缝的冷。这座城忽然空了腔子,像被抽去了魂灵。柏油路灰沉沉地延展着,竟显出些陌生的坦荡来。只有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孤零零地跟着脚步移动。
忽地念起江南的水巷来——这时候,该有炊烟从黑瓦间袅袅地升起,空气里该浮着腊肉与糯糕的温香,河埠头该有捶打被褥的闷响一声声荡开去。母亲怕是早已将糯米浸在青花瓷盆里了罢?那水该是沁凉的,米粒在指缝间摩挲着,沙沙的,像春蚕在食桑。
电车的铃铛猛然将我扯回这北方的街。抬眼见那铁皮匣子叮叮当当地驶来,里面却空落落的,只有两三个同我一般的影子,木木地坐着。原来我们这些异乡的游魂,竟成了这空城里最后的留守。
风又紧了。我把冻僵的手缩进袖管里,却触着昨日买的车票——硬硬的一角,硌在胸口有些发疼。这小小的纸片,真能载得动千里乡关么?我疑心它怕是要在半路上化了灰,散在这漫天的北风里。
工厂的烟囱在前头冒着黑烟了。那烟歪歪斜斜的,总也聚不成个形状,倒像谁用秃笔在灰天上胡乱涂抹的墨迹。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离了根的性命,便也似这烟一般——看着是向上走的,其实终究是要散了的。只是不知飘到何时,才能落回自家的屋檐上去。展开赞过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