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杭电的英语老师与一台服务器
※ 本回忆录为虚构文学创作。文中真实人物姓名仅作时代背景引用，对话与细节皆艺术加工，请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章概要：林涛在杭州盘石，目睹"瘦老师"马云如何在一个破机房里用一台二手服务器和满腔孤勇折腾"中国黄页"。校友会的线在此扎下根。1999 年，丁磊点名要他，林涛南下广州，踏入网易邮箱——江湖第一战"三大门户之争"的帷幕，正悄悄拉开。
我在杭州没待几天就回宁波了。瘦老师的"中国黄页"太超前，超前到我这种俗人看不出门道。他拉着我去见过一个卖龙井的老板，在河坊街一间仄仄的铺子里，瘦老师比划着说："你把茶叶挂到网上，全中国都能看见。"那老板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嗤笑："小伙子，我茶叶卖不过西湖边三尺，挂网上给美国人看？你这比算命还玄。"瘦老师也不恼，笑嘻嘻把名片留下，说"您哪天想通了打我呼机"。出门他跟我说："林涛，被当骗子，说明你跑在别人前头。等人人都信了，哪还有你份。"
他给望子成龙的父母、给卖茶叶的老板挨个推销"把你的店挂到网上"，十个人里有九个当他骗子。可他就这么一家家跑，自行车链条锈了换，换了又锈，背影在杭州的梧桐影里，越走越小，却越走越直。
但我记得他机房里那台二手服务器，风扇响得像拖拉机，他管它叫"我的航空母舰"。"林涛，"他送我到校门口，忽然很认真，"你记着，互联网这东西，不是比谁机器好，是比谁先信。我信，所以我先干。你们这帮学电子的，手上有船，别等风来了才下水。"
我笑笑，心想老师到底是教语言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可走出校门，秋风吹得梧桐叶子打转，我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机房门口，对着那台"航空母舰"出神。那一刻我忽然有点信他了。
那之后三年，我和这帮人断了联系。我在宁波厂里老老实实拧螺丝，车间里机床轰隆，油污沾满袖口，日子像温开水。偶尔在报上看见零星消息：丁磊在广州搞的网易拿到了几百万美元投资；北京冒出个搜狐，老板张朝阳在《时代》周刊封面上光着膀子登山；四通利方和一家台湾网站合并，改名叫新浪。每回看见，我心里就痒一下，像有根线在拽。
1999 年春天，一封电子邮件砸进我的邮箱——没错，那时我终于有了自己的邮箱，是丁大哥公司送的，后缀 @163.net，洋气得很。我在厂里那台 486 上拨号，等那声熟悉的啸叫，绿光一闪，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邮件只有一行字："小子，广州缺人，来做邮箱。丁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宿。三年前他说我"该去拧螺丝"，三年后他点名要我。这江湖，好像开始认人了。我翻来覆去想：宁波这破厂，分房子要排八年队，去了广州，万一那"虚的"塌了，我连螺丝都没得拧。可再想，丁磊那双亮眼睛，不像是会坑同乡的人。
我递了辞职信。厂长拍桌子，保温杯震得跳起来："大学生，厂里分你房子，你疯了去广州搞那虚的？"我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从瘦老师那儿听来的话："风来了，我得下水。"
广州天河的网易办公室，比我想象的寒碜。几十号人挤在一层楼，过道堆着纸箱，有人把折叠床支在工位旁，中午一拉就睡。丁磊不再是穿拖鞋的胖子，换了件皱巴巴的衬衫，肚子圆了一圈，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一见我就笑："来了？"递给我一杯豆浆，温的，"邮箱项目组，你负责用户端交互。别嫌小，这玩意儿以后全中国都得用。"
我问他："丁哥，搜狐、新浪都在做门户，咱做邮箱，打得过？"
他嘿嘿一笑，咬着吸管："门户是面子，邮箱是里子。面子给人看，里子留人。等所有人都有了 @163 的邮箱，你说他是新浪的人，还是我网易的人？"他顿了顿，"再说了，你我是宁波老乡，这儿浙江帮人多，你来了不算孤魂野鬼。"
我那一刻才懂，这胖子看着随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也才懂，我这张"老乡会"的网，第一次派上了用场——不是他帮我，是他信我这个同乡，敢把入口交给我。
在网易，我认识了同期的小高——个精瘦的江西小伙，话不多，写代码像绣花，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逻辑像他绣的花一样密。我们俩一个做前端，一个做后台，天天为一个按钮圆角吵到半夜。小高有句口头禅："林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我当时笑他装老成，后来才知道，这小子比谁都早看透职场——他老家穷，攒钱供妹妹读书，来网易是赌一条出路，所以格外懂"留人情"三个字的分量。
也是在那年，我听说瘦老师又折腾了家新公司，叫"阿里巴巴"，在杭州湖畔花园一套民房里，专做"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我想起他那个"航空母舰"服务器，心想这人倒是一贯的狂。
1999 到 2000，是门户最疯的两年。
新浪、搜狐、网易，三家像约好了似的，先后冲去纳斯达克敲钟。张朝阳成了全民偶像，丁磊坐上中国首富的位子时才三十出头。北京中关村、杭州西湖边、深圳科技园，到处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张口闭口"流量""IPO""纳斯达克"，咖啡馆里谈的都是"估值""风投"，连出租车司机都能跟你唠两句互联网。我也跟着飘。邮箱用户从十万涨到千万，我经手的交互页面每天被几十万人点，有回丁磊在会上拍桌子："咱们网易，以后不止邮箱，门户、游戏、短信，全干！"底下掌声雷动，我也把手拍红了。
我还不知道，这场"三大门户之争"的锣鼓敲得越响，散场也就越快。
2000 年春天，美国那边吹来一股邪风——互联网泡沫开始破了。纳斯达克直线跳水，新浪搜狐网易的股价跟着往下出溜。最惨的时候，网易的股价跌到一美元以下，差点被摘牌。办公室里的笑声没了，有人开始偷偷更新简历，走廊里碰见人，彼此眼神都躲。
丁磊那阵子瘦得脱了相。有回我送报表进他办公室，看见他盯着绿油油的行情软件发呆，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老相。半天才说一句："林涛，潮水退了，才知道谁没穿裤子。"
我没接话，只把报表轻轻放在桌角。但我心里清楚，这场仗，三大门户谁也没真赢——赢的是"上网"这件事本身，输的是一地鸡毛的估值。而我这个宁波小子，第一次尝到：风口上的猪能飞，风停了，摔得也最响。
我的第一战，就这么在狂欢与狼狈里，草草收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