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 · 第十六篇 外滩大会十条论述,藏着一道分界线:跟不上 AI 的人,不是不懂技术
十条论述读完,最触动我的不是任何一条具体的判断,而是它们共同画出的那条线。
2026 年外滩大会结束,十条核心论述被整理出来。 链接:逐浪 · 第十五篇 2026 外滩大会:AI 进入执行时代的十个信号
我把它们读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结构。
看完第二遍,我发现一件事:这十条不是在讲十个话题,而是在讲同一件事的三个层次。 而这三个层次,恰好构成了一道分界线。
分界线的一边,是还在问"AI 能做什么"的人。另一边,是已经在问"AI 做错了谁负责"的人。
用户说"已经能看到一些人跟不上 AI 的发展了"。这句话我认同,但我想把它说得更准确一点:
跟不上的人,不是不懂技术的人。是还在用旧框架提问的人。
一、第一道门槛:从"能做什么"到"能创造什么"
这三条论述,讲的是同一个转变。
张宏江给出了最清晰的一句话:Agent 正"从对话到助手,从被动到主动,从个体到群体"。
这三个短语对应三个阶段:
| 阶段 | 形态 | 人的角色 |
|---|---|---|
| 对话 | 你问,它答 | 使用者 |
| 助手 | 你给任务,它执行 | 指挥者 |
| 群体 | 多个 Agent 协作、交易 | 系统设计者 |
大多数人对 AI 的理解,还停在第一个阶段。
他们用 AI 写文案、查资料、翻译句子。这没错,但这只是"对话"。当 Agent 开始理解任务、调用工具、制定步骤,它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原本由人类劳动构成的经济流程。
这一步跨过去,AI 才从"工具"变成"劳动力"。
王坚补上了价值观层面的另一半。他说:
"所有的未来都是创造出来的,不是从需求清单里算出来的。"
他用贝多芬《第五交响曲》举例:"在作品诞生之前,没有人向贝多芬提出过这个需求。"
这句话的锋芒在于:它否定了"等需求"这种思维模式。
很多人对 AI 的态度是"等它成熟了我再用"、"等需求明确了我再投入"。但王坚的意思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是从现成需求里算出来的。它是创造出来的。
阿吉翁从经济学给了数据支撑:AI 有望年增生产率 1.08 个百分点。
但他同时警告:技术突破不会自动转化为增长。如果成功者利用优势压缩后来者空间,生产率增长会回落。
三条合起来看:Agent 有了行动能力(张宏江),未来的方向是创造而非等待(王坚),但创造能否兑现为增长需要制度保障(阿吉翁)。
这三条,构成了第一道门槛。
跨过它的人,已经在用 Agent 做事。没跨过的人,还在问"AI 到底能干什么"。
二、第二道门槛:从"用 AI"到"为 AI 的行为负责"
如果说第一道门槛是"会不会用",第二道门槛就是"敢不敢负责"。
韩歆毅指出了一个具体的症结:
"用户想用,但商家没有好的智能体服务;商家看到没用户在用,又不敢投入开发。"
这是一个死循环。而它背后的问题是:没人愿意先承担风险。
然后他提出了那个更有分量的问题——KYA(Know Your Agent):
- Agent 有没有身份?
- 谁授权它花钱?
- 买错东西谁负责?
- 一笔机器完成的交易如何追溯?
他把答案概括为五个词:授权、身份、能力评估、资金安全和可追溯审计。
这五个词,本质上是在给"非人行动主体"建立一套责任框架。
传统互联网有 KYC(Know Your Customer),因为交易主体是人,责任可以追溯到人。当 Agent 成为交易主体,KYC 就不够用了——你需要回答"这个 Agent 是谁、它能做什么、它的行为由谁负责"。
刘元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判断 AI 投资是不是泡沫,不能只盯着估值。
他以互联网泡沫为例:资产价格剧烈调整,但并未阻止技术发展,也未抹去此前形成的基础设施。
"真正的问题是——泡沫期间形成的算力、模型和基础设施,最终能否沉淀为真实生产能力。"
萨金特的判断更冷静:AI 仍处"开普勒阶段"。
我们已观察到现象规律,但尚未找到背后的"牛顿力学"。资本投入规模扩大,并不意味着未来回报更确定。
三条合起来看:有人在做交易(韩歆毅),有人在看投资(刘元春),有人在看周期(萨金特)。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当 AI 开始行动,谁来为它的行动负责?
第二道门槛,就在这里。
跨过它的人,已经在设计授权、审计、追责机制。没跨过的人,还在纠结"要不要让 AI 碰我的业务"。
三、第三道门槛:从"执行者"到"设计者"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但最根本的一道门槛。
大会把两个"普通人"的困惑列入了核心议题。
第一个是 30 岁小学老师陈墨的问题:
"当'遇事不决问 AI'就能得到答案,我们该怎么教孩子思考?"
清华教授汪民安与杭州云谷学校师生围绕"认知增强,还是认知外包"展开辩论。
这个问题的实质是:AI 帮你思考,还是替你想?
第二个是 37 岁白领张珺的疑问,被列为"AI 科技人文十问"之首:
"AI 让效率变高,为什么我们反而更累了?"
32 岁电商运营李鑫豪的担心更具体:"自己每天教 AI 工作,是不是也在训练未来的替代者。"
这两条放在一起,构成了最有张力的底色。
一边是经济学家的增长讨论,一边是普通人的真实焦虑。
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当 AI 承担了"执行",人在其中的位置是什么?
我的回答是:从执行者,变成设计者。
这不是一句安慰。它对应一个很具体的能力转变:
| 旧角色 | 新角色 |
|---|---|
| 把需求翻译成代码 | 定义什么是正确的结果 |
| 按流程执行任务 | 设计流程的边界和反馈 |
| 完成被分配的工作 | 判断什么工作值得做 |
| 保证自己做对 | 保证系统不犯错 |
王坚的那句话,恰好是对这道门槛最好的注脚。他把"年轻人"写成"年青人",说:
"'年青'不只是一种年龄,更是一种面对世界的方式——下雨了,也不愿意打伞。"
跟上 AI,不是学会用新工具。是换一种面对世界的方式。
四、为什么"效率变高反而更累"
回到最后那条疑问。它是最多人有共鸣的一条,也是最能解释"为什么有人跟不上"的一条。
效率变高,为什么反而更累?
因为执行被解放了,但判断没有被解放。
以前你花 8 小时写代码,现在 AI 帮你 1 小时写完。剩下 7 小时不是空闲,是被要求做出更多判断:
- 这个方案行不行?
- AI 生成的结果对不对?
- 出了问题谁负责?
- 下一步该做什么?
执行的成本下降了,判断的成本上升了。
而判断,恰恰是大多数人没有被训练过的能力。
这解释了两件事:
第一,为什么"会用 AI"不等于"能创造价值"。 会用工具的人很多,能判断"该不该用、用了对不对、错了怎么办"的人很少。
第二,为什么"跟不上"不是技术问题。 不是学不会新工具,是没有建立起判断的框架。
萨金特说 AI 还在"开普勒阶段"——我们看到了现象,还没找到规律。这句话对技术人员同样成立:很多人看到了 AI 能做什么,但没找到"怎么让它在正确的地方做正确的事"。
五、跟上的人,在做同一件事
把十条论述里"在跟上"的那部分抽出来看,会发现他们在做同一件事:
把不确定的东西,变成可约束、可审计、可回滚的东西。
| 论述 | 在做什么 |
|---|---|
| KYA | 给 Agent 建立身份与授权框架 |
| 韩歆毅的激励政策 | 用制度设计打破供需死循环 |
| 刘元春的"沉淀" | 判断投入能否变成真实能力 |
| 阿吉翁的"制度保障" | 让创造性破坏不演变成垄断 |
| 王坚的"10% 资源" | 用 AI 减少无谓消耗,而不是创造更多消耗 |
这五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在 AI 释放出巨大能量的同时,给它建立边界。
而这,恰好是我在 Agent 平台上做的事情的另一面。
我在做的是:状态机、脚本门控、权限边界、审计日志、预算控制、失败收口。这些是工程层面的约束。
外滩大会在讨论的是:授权、身份、能力评估、可追溯审计、制度保障。这些是制度层面的约束。
两者是同一件事的两个层面。
制度适配的最后一公里,不在法条里,在系统层。而系统层的可靠性,不在提示词里,在架构里。
六、分界线的另一边
回到那句判断:"已经能看到一些人跟不上 AI 的发展了。"
我想把它说得更具体一点。
跟不上的人,不是在用旧工具的人。是在用旧框架提问的人。
他们的提问方式是:
- "AI 能做什么?"(而不是"我要用它创造什么")
- "AI 会不会替代我?"(而不是"我该怎么重新定义我的位置")
- "等 AI 成熟了我再用"(而不是"在它还粗糙的时候就开始设计边界")
- "这个答案对不对?"(而不是"我该用什么标准来判断")
跨过分界线的人,在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 "这个系统在什么情况下会出错?"
- "出了错谁能发现、谁能恢复?"
- "我该给它多大的权限,留多少审计痕迹?"
- "它做对了很好,做错了代价是什么?"
这些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设计问题,是责任问题,是判断问题。
而这恰好是 AI 时代最难被替代的能力。
收尾
王坚用贝多芬举例说,真正的创新无法从需求清单里算出来。
我想补一句:真正跟不上的人,也不是被技术落下的。是被自己的提问方式困住的。
十条论述里,最让我记住的不是任何一个数据,而是王坚对"年青"的定义——
下雨了,也不愿意打伞。
那不是固执。那是一种主动选择面对不确定的姿态。
跟上 AI,从来不是学会用某个工具。是愿不愿意在下雨的时候,不打伞,往前走。
技术标签:#AI治理 #Agent #外滩大会 #执行时代 #Harness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