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为什么我会看这么一本关于教育的书籍?
因为我就是从湖南临湘一个相对贫困的县级市,通过读书一步步走到大城市,并且逐步了解到外面更大世界的一个过程。从村里上小学,然后到镇里面上初中,再到县里面读高中,最后考上大城市的大学和研究生,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东西,也让自己看到了整个教育过程的一些缺失和遗憾。而《县中的孩子》这本书,就是解答了这些缺失和遗憾,背后的原因。
这本书是2023年01月出版,作者林小英是北京大学教育学院的副教授,同时拥有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学士学位和北京大学教育学博士学位。林小英的研究领域主要集中在教育政策研究、质性教育研究和教师教育。她的研究取向是以教育学、政治学和社会学等多学科视角研究公共教育政策,特别注重经验研究,并致力于将研究成果理论化,为决策提供咨询服务。
关于《县中的孩子》这本书的写作背景:
- 首先林小英副教授自己本身就是从县中走出来的孩子,自己有着切身的体会;
- 然后她又花了近3年时间在全国6个省份7个县域的25所学校进行田野调查,展现真实的中国县域教育生态。
她对县中教育的困境和出路有着深入的研究和见解,认为县中教育的出路在于回归教育的常识,尊重个体差异,激发多元潜能。她强调,教育的本质不只是分数,而是培养独立思考和创造价值的能力。林小英副教授还关注教育公平问题,她认为教育应该并可以具有独立性,不应该受到经济利益的驱动而失去其公平性。
不被期待
2012年,林小英到富士康在深圳的观澜和龙华两个厂区调研。这两个厂区工人数量达到十几万,平均年龄是23岁,90%的工人学历只有高中或者中专,大部分来自中西部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农村(县中的孩子)。
三次进入富士康厂区,她和团队访谈了120多个工人。我曾问过他们,来富士康之前,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他们的回答通常是,在学校里,是不被期待的。这些县中的孩子在学校里时是不是已经被放弃了?但正是这些大部分来自县域学校的学生,毕业后走入社会,为珠三角、长三角的企业提供了优质的年轻劳动力,可以说是他们的付出成就了我们国家的“世界工厂”之名。
他们很多人都是在自己所在的县接受了生命中最后一个阶段的正式学校教育,那么,他们在学校里到底获得了什么?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有一种感觉油然而生:我们的整个学校教育系统对他们是有亏欠的。
这个现象,在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也已经体现的很明显,一个班级60多号人,80%以上都是不被期待的,在这么一个贫困落后的山区,能够受到老师关注的学生不超过10个,大部分人是用来陪跑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这么一个过程。
我们不得不慎思,基础教育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一般来说基础教育的目标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基础性,一个是预备性。基础性是指学校应当为每一个个体一生的成长提供最基本的知识、能力、情感和价值观的培养。无论这个人将来从事什么行业,这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预备性是为人的下一个生涯阶段做预备,包括升学预备和就业预备。而在今天,以升学预备为主的学校教育系统在坚持了一种价值的同时,到底忘记了多少东西,又忽略了多少人合理合法的正当教育需求呢?
魔幻现状
县中教育当所有的教育经费由县级政府来统筹的时候,如何发放和配给这笔教育财政的款项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也造成了当前县域教育的一些“魔幻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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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魔幻现状就是“撤点并校”。它原本叫“农村中小学布局结构调整”,是2001年国务院颁布的。就是把教学点撤掉,把村小合并,大部分学生全面集中到镇里,变成镇中心学校。它主要是为了提高办学的规模效益。学校那么分散,很难管理,每一笔钱花到每一个村小,也看不出效益。而这引发的后遗症是:
- 县里的中心学校超大班额。我读书时原来村里面一个班20多人,现在变成了60多人,原来村里面的老师和父母还相互认识,对各个孩子的学习情况还能够关注到,现在老师比较陌生,根本关注不到这么孩子。
- 村里学生上学路途遥远,才不到10岁孩子上学路上的安全问题。
- 低学段学生寄宿,家庭教育过早缺位。我当年10岁开始住校,一周回去一次,每周5块的伙食费,要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这是相当艰苦的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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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躺平”。中考结束之后,好学生全都走了,再怎么教都没有办法体现我们的工作价值。老师们也不好好教了,学生也不好好学,每天都在混日子。这种情况直接往下复制和波及,一直漫延到村镇里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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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内卷”。通过撤点并校把散落在村镇里面的学生集中到县城来上学,把所有人都放在一起,很激烈的竞争就开始了。县里面的班级之内和班级之间,甚至是县与县之间,都开始了非常严苛的竞争。在这样的竞争机制下,县里的学校是不会眼光向下关心村里、镇里发生了什么事的。他们只会眼光向外向上,去看城里的学校是怎么搞的,看北京、上海的教育改革是怎么做的,派学校的骨干教师去一线城市学习“先进”的教育理念,不知不觉地就成了城市精英教育的追随者。但是精英教育其实是不太适合县域的,这种教育理念一旦进入县域,就全面地忽略了类似富士康工人的教育需求。
教育扶贫进入县域
有很多人关心农村教育的发展,以帮扶的名义进入县域学校。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许我们要思考的是,县域教育能够容纳和希望接受的到底是什么?
从1990年代开始,很多大学就派学生去乡村支教。这个举措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大学生可以带去更加开放和孕育更多可能性的教育理念。很多支教老师在课堂上开展项目式学习、合作式学习,却忽略了这些孩子的实际情况和真实需求。在一些情况下,支教有时候成为一种“交易”,让支教的人可以获得保研加分,“支教”和“保研”这两件事就这样组合到了一起。
县域教育只能靠帮扶才能搞好吗?我就发现在县里真的有很多“教育家”型的校长,真的能做到了解学校里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我总结了这样两条:回到教育常识,恢复教学常规。
教育常识:
- 老师和学生都不好高骛远,老师勤勤恳恳教书,学生安安心心学习。同时,心中一定要有大世界,不能成为井底之蛙。
- 劳逸结合,不过分地压榨学生。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而凡是不应该学习的时候坚决不允许学习。这里面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能力就是专注力,要能够在深度思考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的大脑得到休息。走入社会后,我们其实就了解到,很多创意就是在休息的时候,无形中想到的。
教学常规:
- 第一个常规就是应该在高中阶段给学生提供完整的文理通识教育。为了应对高考和大学专业定向,进行文理分科。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对不同学科建立充分的认知,就要做出如此重要的选择。到了大学反而要进行全面涉及文科、理科、艺术、体育类的分布式通识教育,这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
- 第二个教学常规就是对体育课的重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无论在当前的学习阶段,还是在后续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体育都是人生比较重要的一个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