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3 日，ESLint 创始人 Nicholas C. Zakas 在官方博客发了一篇短文：贡献者资金池（contributor pool）到此为止，立即生效。
这个项目做了五年，累计给外部贡献者发了 51,180 美元。官方特意强调：停掉它，不是因为钱不够了。
那是因为什么？
一、这个资金池是怎么回事
简单说，ESLint 每个月拿出一笔钱，奖励团队之外的人。一开始是每月固定 1,000 美元，后来改成月收入的 10%。
能拿钱的贡献很宽泛：提 PR（哪怕只是改文档）、在 Discord 里答疑，只要对项目整体有益都算。
它的逻辑很朴素：团队成员提 PR 有报酬，外部贡献者的同样工作没报酬，不公平。
从发放金额看，这个机制是成功的：
| 年份 | 发放金额 |
|---|---|
| 2022 | $7,900 |
| 2023 | $4,500 |
| 2024 | $14,100 |
| 2025 | $24,680 |
2025 年的金额，是 2023 年的五倍多。官方说，这个机制确实吸引了回头贡献的人，其中一些后来成了正式团队成员。
二、问题出在哪：分不清是人写的还是 AI 写的
从 2025 年起，ESLint 和几乎所有开源项目一样，收到越来越多 AI 生成的 issue 和 PR。
团队的第一反应是定规则：AI 生成的贡献不参与奖励。理由很实在：对着 ESLint 丢一句"修一下这个"，和花大量时间研究它的原理再去贡献，不是一回事。
但规则要执行，就得先分辨。
- 第一步，要求在 PR 描述里自觉披露是否用了 AI。有人写，有人不写。
- 第二步，团队自己做更多核查。但模型越来越强，核查越来越难。
- 第三步，出现了官方称之为"AI 监督员"的人：到处在 PR 下评论"这是 AI 写的，不该发钱"，盯着每月报告找谁在用 AI，甚至私信 Zakas 提醒"这个账号其实是 AI"。
最后的结论很直白：团队不想再花时间判断一个 PR 是不是 AI 写的了，决定直接终止。
三、真正被冲垮的是什么
先说一句：ESLint 没有扛不住。项目仍在正常维护，v10.15.0 在宣布当天就发布了。
被冲垮的，是"按人的投入付钱"这套逻辑。
贡献者资金池成立的前提是：一份贡献背后，有一个人花了真实的时间和精力。付钱，是对这份投入的感谢。
AI 把这个前提打破了。一个 PR 看起来再漂亮，你也无法确认背后有没有人投入过。而一旦无法验证，要么发钱给不该发的，要么花大量精力去怀疑每一个人。ESLint 选了第三条路：不玩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代价：怀疑本身在伤害社区。Zakas 在文中说，这些围绕"谁在用 AI"的猜疑，把这个机制原本的乐趣都磨掉了。
四、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我个人的看法，有三点：
1. 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任何"按贡献量或贡献人次给予奖励"的开源激励机制，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悬赏、积分、贡献榜单、各种活动奖励。AI 让产出的成本趋近于零，奖励机制如果不变，迟早被稀释。
2. 披露 AI 使用，可能会变成开源协作的基本礼仪。 ESLint 的尝试说明，靠自觉披露是不够的，但没有披露就更没法协作。
3. 维护者的时间成本，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这次事件里，真正被消耗的不是钱，而是团队审查、甄别、应对争议的时间。
Zakas 在文末写道：这套机制是为另一个时代设计的，开源已经变了，我们也需要随之改变。AI 驱动的贡献能否带来同样的归属感和长期投入，还有待观察。
对于每天都在用 ESLint 的我们，这件事值得多想一层：我们享受着开源带来的便利，也在用 AI 加速自己的产出。下一次给开源项目提 PR 之前，不妨想想，我们交出去的，是维护者的助力，还是他们的负担。
信息来源：ESLint 官方博客《Retiring the contributor pool》（2026 年 11 月 13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