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个身边的现象。 我一个朋友，去年跳去了一家创业公司。公司老板特别信AI，口号是“AI加新人等于老手”。刚开工那阵子确实出活飞快，老板天天乐。结果系统一上客户的真实环境，bug无数。没关系，AI修bug也快，老板接着乐。 然后就开始了打地鼠：修了bug 1，冒出bug 2；修了bug 2，又出bug 3；再修，bug 1回来了。代码像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旧报纸，最后整个公司几乎没人能看懂自己的系统。 这个故事的结局后面再说。先回答那个让所有程序员睡不着的问题。 程序员的工作，从来就不是“写代码”。 这个观点是我见过最清醒的表述：程序员真正的能力，是把模糊的需求，翻译成结构化的、可组织的内容。至于写代码那部分，以前就是顺便附送的，以后也还是，没有本质区别。 这个社会写高精尖代码的程序员并没有那么多。大多数程序员日常写的代码本来就没多少，他们的主要工作从来不是敲键盘，是开会、对需求、拍板、填坑。用原帖的话说，程序员本质上是“中译中大师”——把产品经理嘴里的中文，翻译成机器能懂的中文。 这事非得程序员干吗？不尽然。但很多人不承认一个事实：“能正常把一件事用中文描述清楚，逻辑清晰思维明确”，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现实中就是有大把人做不到。 你要是真能做到，配合AI确实可以替代程序员。可问题来了：你要真有这本事，在哪个行业都有出路，何必非要卷程序员这条独木桥？ 那程序员难找工作是真的吗？真的。但原因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 AI真正解决的，是程序员的35岁难题。 以前那些靠熬夜加班堆时间堆任务量的活儿，全被AI替代了。按老逻辑，老员工贵、精力差，该被年轻人换掉。但现在反过来了：老员工的经验，新人轻易替代不了，而且AI加持之后，老员工的生产力比年轻牛马还高。既然不需要淘汰老员工，很多企业干脆锁死招聘名额，不招人了。 所以“毕业即失业”是真的，尤其对初级程序员。但另一面：现在疯狂裁员的很多公司，只是以前招多了往回找补，拿AI当借口而已。 再往深看一层。现在的头部AI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干“导演”的活：一两个人带一个小分队，让AI去执行。以前是总监定方向、组长带高级工程师实现、高级工程师做细节决策再把活分给基层。现在这套机制塌了：语法错误AI基本不犯了，掌握编程语法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合理安排工作量、快速做出正确的小决策。 这事实上消灭了初级程序员，但把高级程序员的负担放大了好几倍。为什么？AI不敢做决定。 打个比方。做一个新功能，就像组装一个巨无霸汉堡，你把结构定死交给AI，它百分百做好。现在产品经理说：下个月推鸡肉巨无霸，把这汉堡复制一份改成鸡肉的。AI会开始疯狂反问：酱还用原来的吗？酸黄瓜留不留？鸡肉用烤的还是炸的？ 你拿这些问题去问产品经理，你显得蠢；你让AI自己定，它大概率把芝士留在里面、酸黄瓜照放——它不理解味觉，只会抄结构。而产品经理呢，他不知道烤鸡和炸鸡在供应链上有什么区别，也不会给产品装“监控仪表”，他做出的东西表面能用，底下可能埋着看不见的雷。 所以现在资深程序员的日常是：一头对齐需求，一头跟一个很强但畏首畏尾的AI讨价还价，挑方案、做取舍，最后还得自己测试，因为测试岗位也没了。 回到开头那个故事。打地鼠打不动了，老板清醒了：把那批新人裁掉，重招了一批senior，用AI加老手的组合把系统整个重写。一个月出活，系统设计得很漂亮。老板信心十足。顺便，他觉得既然AI解放了老手的时间，那就让老手把需求谈判、产品设计、开发、部署、现场支持全扛了吧，反正“有了AI，没有什么是两周搞不出来的”。 我朋友现在已经跑路了。剩下两个senior，正在计划跑路。 这故事说明什么？AI的泡沫不但存在于资本市场，也存在于职场。老板们高估了AI能省掉的人，低估了AI增加的负担。 把核心观点收个尾。 一、程序员不会被AI整体取代，因为产品的想法从人脑子里来，你没法给产品经理写单元测试。 二、初级程序员是真的危险了，“翻译模糊需求”和“做小决策”这两样AI顶不住，纯执行岗顶不住。 三、35岁危机反而被AI缓解了，经验加AI等于更高生产力，企业留老不招新。 四、古法编程的时代一去不返，纠结“回不回得去”没有意义，你唯一的选择，是学会跟一个强大但胆小的AI搭伙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