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服务器，我们已经不敢碰它了。
不是不想碰，是真的不敢。
运维同事跟我说，这台跑着方正采编系统的机器，已经连续运行了好几年没有重启过。不是因为稳定，是因为一旦重启，可能就起不来了。每天早上他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监控，确认服务还活着。
就像养了一只老猫，知道它随时可能走，但你不敢带它去医院，怕折腾死了。
上个月，鞋子落地了。
服务崩了。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因为这一天，我们等了太久了。
为什么有预案
其实从一两年前，我们就开始做预案了。
不是因为我们有多高瞻远瞩，是因为这个系统的状态，任何人看了都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方正采编系统，很多报社用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系统。功能完整，工作流成熟，采编人员用得顺手。但这些年纸媒的日子不好过，没有经费升级，系统就一直停在那个版本。
不是不想升级，是升级的代价太高了。
一套完整的采编系统迁移，涉及的不只是数据，还有整个工作流的重建，还有几十个采编人员的习惯迁移。这个成本，在纸媒收缩的大背景下，很难排上优先级。
所以就一直拖着，直到拖不下去了。
自研系统现在做到哪了
我们自研的云系统，现在做到哪了？
说实话，还在路上。
稿件主线已经跑通。 投稿、审核、稿费管理，这条主线已经通了。采编人员可以在系统里提交稿件，编辑可以在线审核。报社有19个栏目，每个栏目的稿件分类、审核权限，都已经配置好了。
AI这块也上了一个功能。 我们做了文章智能采集，把历史文章和外部素材抓进来，建了一个RAG库。采编人员写稿的时候，可以让AI基于这个库来辅助创作。特别是写一些固定题材的稿件，效率提升比较明显。
还没做完的：留痕和智能校对。 留痕功能还在开发中，稿件的修改历史、审核意见，都需要有迹可查。智能校对是下一个大功能，后面细说。
排版这块，我们现在是这样凑合的
排版是个大坑。
web端的排版方案，目前没有找到特别好的。报纸排版对版式要求很高，字体、行距、分栏、图文混排，这些在web端做起来，要么效果差，要么开发成本太高。
暂时的做法是，版式编辑还是用飞腾软件在本地排版，排完之后导出PDF，然后我们自研了一个程序，把PDF自动提交到稿件系统里。校对人员在系统里看PDF，做校对标注。
这个方案不优雅，但能用。
而且有一个意外的好处，飞腾是很多报社排版人员用了多年的工具，这块不用迁移，减少了一个摩擦点。
校对API选型，踩了两个坑
接下来要做的是智能校对。
这块我们对比了三个方案。
方正的API。 本来以为它最懂报纸校对，毕竟是做采编系统起家的，对报纸行业的语言规范应该有积累。但实际测下来，效果一般，对一些专业术语和行业表达的处理，并没有我们期待的那么好。
密度的API。 也试了，也没让我们满意。
最后发现，千问反而是最好用的。 通义千问在文本理解和校对这块，表现出乎意料地好。我们测了几篇真实稿件，包括医疗健康类、政策解读类，千问的校对结果，在准确率和可读性上都明显优于前两个。API接入也比较顺畅，文档清晰，响应速度可以接受。
所以最终选了千问。
最难的不是技术，是这个
说实话，技术上的事，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工作流迁移。
采编人员用了二十年的方正，那套操作习惯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你给他一个新系统，哪怕功能更好，他也会觉得别扭。
我们现在的策略是，不强推，慢慢来。先让系统跑起来，让大家看到它能用。然后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地迁移，每次只改一个地方，让大家有时间适应。遇到反馈就改，改完再推。
强推的结果，往往是表面上用了，实际上绕过去了。
一点反思
这件事给我最大的感受，不是「自研比外购好」，也不是「AI能替代传统系统」。
是：预案要早做，但不要等到完美再切换。
我们的系统现在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留痕功能还没上，智能校对还在开发，排版方案还是临时的。但系统崩了，我们还是切过来了，业务没有中断。
如果等到系统完美再切，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还有一点，体制内做技术改造，有一个特殊的难处，就是你很难拿到足够的预算和时间窗口。所以很多时候，你只能在夹缝里做，用最小的资源，先把主线跑通，再一点点补齐。
这不是最优解，但往往是唯一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