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的一个夜晚,南京
范玉喜盯着电脑屏幕,反复调试着一个轮播图。他老婆从卧室出来,看他还在捣鼓,忍不住问:“还没弄好?”
“马上马上。”他头也不回。
其实已经卡了两天。前几天在B站刷到一个叫 Zion 的无代码平台,说不用写代码就能做小程序,他心动不已,立刻跟着教程一步步操作。前面的数据表创建、页面搭建都很顺利,偏偏到最后一步——让图片轮播起来——怎么都不对。他反复看了三遍视频,检查每一个配置项,就是跑不起来。
直到加了平台老师的微信,对方指出问题所在。他修改、保存、预览——轮播图动了!
他拉着老婆:“快拿手机扫码,你看!轮播图!这是我做的!”
老婆扫了码,看着那个简陋的小程序,笑了。
那是范玉喜与 Zion 的第一次相遇。彼时他并不知道,这个“轮播图”将开启他人生的一条新支线——一条与飞机维修主业平行,却又时常交汇的支线。
修飞机的人
范玉喜,95后,中国民航大学通信工程专业毕业。
毕业时他有机会去空管局,但离家有点远;南京的东航正好招飞机维修,待遇比空管还高一些,他就来了。
“其实没想太多,就觉得年轻不怕辛苦,工资高一点就行。”他说。
飞机维修分两大块:航线和定检。航线就是在停机坪上迎来送往,风吹日晒;定检则是在机库里,对飞机进行定期维护和大修。范玉喜属于定检,工作条件相对好一些。
入职一两年后,他渐渐发现一些“不方便”:查一个工号,要在微信群里翻半天聊天记录;查一种化工品的有效期,得找人要 Excel 表格;查某个风险点,得问好几个老师傅。这些事别人可能习惯了,但他总觉得别扭。
疫情期间,他在 B 站自学 Python,想系统学编程,做一个工具解决这些问题。但学着学着发现,从零开始写代码、搭数据库、部署服务器,门槛太高,业余时间根本搞不定。
直到刷到那个轮播图的视频。
“功能驱动”的学习者
从轮播图开始,范玉喜进入了一种独特的学习模式。
“我是‘功能驱动’型学习者。”他说, “Zion 有什么新功能,我就想办法在‘机悟’里用上。”
有一段时间,他迷上做“社交圈”,想弄个类似朋友圈的模块,让大家分享维修心得。花了一周搭出来,给同事试用,反响平平。“他们说,上班已经够累了,谁还看这个?”
“有些功能就是为了练手。”他说,“虽然没用在真实场景,但我学会了那个操作,下次真需要时,随时能做出来。”
他做的第一个小程序叫“机务 day”——机务的日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功能列表越列越长:查工号、查化工品、查风险点、查工作总结……
后来有一天,他灵光一现:改成“机悟”吧,悟性的悟。既有“机务”的谐音,又带一点“感悟”“领悟”的意味。
有同事专门跑来跟他说:“你这名字取得真好,有意义。”他听了挺得意。
一个人的“数字化转型”
2024年3月,东航举办首届数字化转型竞赛,面向所有分子公司、所有部门,分软件、硬件、创意三个赛道。
范玉喜一开始没想报。几个同事鼓励他:“你可以去报啊,你这东西真的在用,比很多项目强多了。”
他报了。然后一路从初赛、预赛杀出重围,成为江苏公司唯一进入决赛的队伍。整个东航 276 支队伍,每个赛道只有两个直接晋级名额,他是其中之一。
“我看到消息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他说,“因为我就是一个飞机维修工,业余时间折腾出来的东西,能和那么多正式团队站在一起。”
“退料”这件小事
飞机维修中,拆下的部件很多需要“退料”——不是随便扔掉,要按规定退回仓库。以前全是纸质流程:手写退料单,一个件填两到三份,字迹不清、效率低、数据无法实时流转。
“我以前当维修工时,最烦填这个。”他说,“退一个料要填 20 项:件号、序号、名称、数量、退料原因、工卡号……退 5 个料就是 100 项。完全重复劳动,还没技术含量。”
他在“机悟”里加了退料模块。一线人员打开小程序,有两种方式录入件号:
手动输入(系统自动匹配补全)
拍照识别(AI 自动识别件号、序号,结构化输出)
点击提交那一刻,数据直接存入数据库并生成电子单据。
航材部门看重的是数据实时入库后,可以做退料原因分析:哪个部件退得多?什么原因?能不能提前预防?而且想要一线填什么字段,直接在后台配置,还能做前端校验,避免漏填填错。
后端就用 Zion
今年春节后,范玉喜的老同学找到他:
“我们公司做外贸的,有些产品配方想做成网页给老外看,但要加登录权限,不同客户看不同字段,能做吗?”
他想了想,说:“能。”
那段时间,他正在尝试用 Cursor。Cursor 是个 AI 编程工具,写前端页面很方便,但后端涉及的东西太多了:服务器、数据库、用户认证、权限管理……
他试着用 Cursor 搭了一套基于 MySQL 和 JWT 鉴权的系统,折腾一晚上跑通了,能登录、能展示数据。可他心里不踏实:这套东西能复用吗?里面的逻辑全是 AI 写的,自己根本不懂原理。如果服务器部署、后端出 bug,怎么办? 想想就头大。
这时他想起 Zion——最近 Zion 也出了和 Cursor 结合的方案。
“给同学演示,他说太厉害了。”范玉喜说, “其实不是我厉害,是 Zion 把最难的后端、数据库、安全都搞定了,我就让 AI 写个前端而已。”
现在他把 Zion 当“稳定的后端”。 任何需要用户登录、数据存储的小项目,他都用这个模式:Zion 做后端,Cursor 写前端。心里有底,随时能改,不会崩。
AI焦虑过了,回到场景
最近 OpenClaw 很火,各种“电脑操控型 AI”刷屏。范玉喜却异常冷静。
“我没去部署,因为没想通我的场景。”他说,“能想到的就是让 AI 帮我处理个表格发给我,但这个场景好像不是那么刚需。”
他早已过了 AI 焦虑期。GPT 刚出时,凌晨下班第一件事就是体验。后来 Claude、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每一个新东西出来,他都第一时间去试。
但现在他明白了:AI 时代,不能对工具先入为主,但也不必为每一个新概念焦虑。
他最近用豆包挺多,开车路上经常和它聊天。要做汇报了,先和它过一遍大纲,它帮忙发散,回家整理一下,一篇汇报就出来了。
“做自己热爱的事”
回顾这三年,范玉喜说,最难的是行为流里写 GQL 的时候。那时候 AI 还没那么好用,他纯看视频,一遍不懂看两遍。最后跑通了,豁然开朗。
每次遇到问题,他会去群里问,或者翻聊天记录,总能找到答案。群里那些热心的朋友,还有 Zion 的工作人员,给了他很多帮助。
“我最担心的,是 Zion 不能一直做下去。(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他说。
如果用一句话送给 Zion,或者送给和他一样在探索的人,他会说:
** “做自己热爱的事吧。”**
做那种真正能让自己眼里有光、进入心流状态的事。这种事可能无法完全支撑生活,但它能为平淡的生活带来阳光。
他回归自身:做“机悟”,连副业都算不上。如果纯靠这个,他养不活自己,也给不了家人什么样的生活。但做这个过程,他很快乐。
工作以后,这种体验很少了。学生时代参加比赛,和志同道合的人头脑风暴、熬夜通宵的感觉,在“机悟”上又找到了。
如今,“机悟”每天有 50 多人使用。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事,在一线从事飞机维修工作。他们用这个小程序查工号、查化工品、填退料单、记录工时。
“有人用,我就有动力。”他说。
编者想说
2025年的一次展会上,有个人走到 Zion 展台前说:
“我发现这么多无代码工具,只有你们这里,我能看到真实的人在做真实的需求,做出真实的产品。”
范玉喜就是那个“真实的人”。
他在飞机维修的机库里,在航材部门的办公室里,在深夜回家的路上,用热爱点亮了一个个小功能。这些功能也许永远不会被千万人使用,但它们被几十个同事每天点开,被老婆的部门用来录入天气数据,被老同学用来做产品配方展示。
“这种成就感,和拿奖不一样。”他说,“就是你知道,有人在用你做的工具,解决他们真实的问题。”
在平淡的日子里,找出光来。
这就是范玉喜的“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