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晨曦》: 宋相州汤阴县·农舍内景 场次:第一场 【场景】 土墙斑驳,泥地微潮,逼仄的农舍里陈设粗简。一张木榻靠墙而置,粗麻布帐半掩,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褥。年轻农妇姚氏侧卧榻上,额上汗迹未干,鬓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面色苍白里透着一层虚弱的潮红。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用粗布裹着的婴孩,手臂虽因力竭而微微发颤,却仍将孩子拢在胸口最暖处。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婴孩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嘴角牵起一丝疲惫至极却柔软入骨的微笑。那笑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初为人母的惶然与笃定。 榻边,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半跪在泥地上,正是这家的男主人岳和。他粗布短褐,袖口卷至小臂,露出因劳作而结实的筋肉。此刻他满脸涨红,神色激动难抑,一双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想触碰那婴孩却又怕手重伤着,窘迫地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轻些。”姚氏声音微弱,带着初产后特有的沙哑,却含了三分笑意。 岳和忙缩了手,憨憨一笑,眼眶却红了:“我……我这是当爹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飘,像是在梦里一般不敢确信。 姚氏抬眼看他,见他堂堂七尺男儿,蹲在地上竟像个孩子似的又笑又忍着泪,心中一阵酸软,将怀里的婴孩微微侧了侧,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是个儿子。”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疲惫的身躯里挤出来的,却字字笃定。 岳和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手指塞进婴孩攥紧的拳头里。那小小的、还带着凉意的手指竟像有知觉似的,紧紧勾住了他的指节。岳和浑身一震,眼泪簌簌落下来,砸在粗布被褥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好……好……”他哽咽着,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个字。 窗外,天光正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东边的天际先是泛了鱼肚白,继而透出一抹淡绯,那绯色渐浓渐暖,终于化作一脉金红的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 那道光恰好落在婴孩的脸上。 孩子似乎被光晃了一下,皱了皱小小的眉头,却没有哭,只是将脸往母亲怀里埋了埋,又沉沉地睡去。 姚氏望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胸口的疲惫被什么东西熨帖了。她低头看着孩子的发顶,那里生着一丛细软的黑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茸光。 “你爹给你起了个名儿。”她极轻地说,像是只说给孩子一个人听。 岳和一愣,抹了把脸:“我何时起的?” 姚氏没答,只将孩子往上抱了抱,让他的小脸贴近自己的心口。她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目光穿过土墙的缝隙,仿佛望见了很远的地方。 “叫‘飞’。”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岳和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怀中的婴孩。那孩子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小嘴微微翕动,像是在吮吸,又像是在说什么尚未成形的言语。 晨光渐盛,将三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土墙上映出两个大人一个婴孩的影子,那影子在微晃的灯火与渐亮的天光之间,安安稳稳地,落在这间逼仄却温暖的农舍里。 油灯的焰火跳了最后一跳,被岳和吹熄了。青烟一缕,散入晨光之中。 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