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写代码，有一种现在已经彻底消失的仪式感，那种“亲手创造”的感觉，是AI时代永远体会不到的。
首先是开机仪式。那台奔腾4的电脑，开机需要整整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盯着屏幕上滚动的BIOS信息和Windows启动画面，听着硬盘“咔嗒咔嗒”的声音，像一台老式织布机在慢慢编织什么。等到桌面出现，你还得再等一分钟，等所有开机自启的软件加载完毕——有时候运气不好，加载到一半还会卡住，只能强制重启，又得再等三分钟。
这三分钟，是每天写代码前的“冥想时间”。你会想今天要写什么功能，会遇到什么bug，能不能按时下班，钱总会不会又突然加需求，主打一个“提前焦虑”。
然后，打开Visual Studio。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VS 2005的启动速度，大概相当于把一头大象从一楼搬到三楼——不是做不到，但需要极大的耐心。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总会做一些“摸鱼式消遣”：去接一杯水，去上个厕所，和旁边的同事聊两句昨天晚上的看了啥小说，吐槽下小说情节，或者偷偷打开QQ空间偷菜，生怕被钱总抓到。
等到VS终于打开，你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写代码。没有AI补全，没有智能提示，每打一个字符，都是你主动的选择。你打“p”，不是因为AI提示“public”，而是你脑子里想好了要写一个public方法；你打“S”，不是因为AI提示“string”，而是你确定这里需要一个字符串。每一个括号，每一个分号，每一个大小写，都是你亲手完成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种感觉，有点像写毛笔字，不能撤销，不能重来（好吧，虽然可以Ctrl+Z，但改错多了也会烦），每一笔都是你当下的状态。如果你心情好，代码就写得工工整整，变量名起得规规矩矩；如果你心情不好，代码里就会多一些莫名其妙的变量名，比如“int a1; int a2; int a3;”，主打一个“摆烂式命名”。
有一次我心情极差——因为钱总拖欠了两个月工资，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那天我写代码，所有的变量名都用粗话命名，以此发泄情绪。后来钱总终于发了工资，我才想起要改，但发现那段代码已经被部署到了生产环境。
我连夜爬起来，远程登录服务器，把变量名全部改成了正常的名字，然后重新部署。那天晚上，我一边改一边骂自己：“你是不是有病？写代码就写代码，搞什么行为艺术？”
但第二天上班，张同学就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笑：“我昨天晚上看了你部署的代码，笑死我了，你居然有个变量叫‘qu ni ma de’，改成‘customerName’了对不对？不过有一个地方你没改干净，SQL语句里还留着。”
我的脸瞬间绿了，赶紧打开服务器，找到那段SQL——果然，里面赫然写着“SELECT * FROM orders WHERE customer_name = 'qu ni ma de'”。
这个bug的触发条件很简单：有一个客户的名字，恰好叫“曲尼玛德”。
没过几天，这个客户真的出现了。他是新疆来的，姓曲，全名曲尼玛德，在我们系统里注册了账号，然后发现所有的订单都查不出来。他打了客服电话，客服把问题转给了我。
我远程登录服务器，查了一下日志，瞬间明白了——SQL语句执行的时候，把“曲尼玛德”当成了那个粗话变量，自然什么也查不出来。我在电话里对曲尼玛德先生说：“曲先生，您好，您的账号出现了一个技术问题，我们正在紧急修复，马上就好。”
曲尼玛德先生很温和：“哦，好的，麻烦你们了。对了，我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特别？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我强装镇定：“不奇怪不奇怪，挺好听的，很有特色。”
挂了电话，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了代码，把那个变量名彻底清除干净，连一个痕迹都没留。从那以后，我写代码再也不用粗话命名了——不是因为道德感提升了，是因为怕再遇到一个叫“曲尼玛德”的客户，太尴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