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不是改完一个棘手的bug，也不是发工资，而是代码部署上线。那时候没有CI/CD，没有自动化部署，没有Docker，没有Kubernetes，部署全靠“手动操作”，每一步都像在渡劫，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部署的流程简单又繁琐：1. 把代码在本地编译通过，确保没有报错；2. 把编译好的文件用FTP上传到服务器；3. 在服务器上备份当前版本（复制一份，改名叫“项目名_backup_日期”）；4. 把新文件覆盖到服务器上；5. 重启IIS；6. 刷新网页，祈祷不要报错。
如果报错了，就赶紧回滚——把备份的文件夹改回来，重启IIS，然后开始熬夜debug，主打一个“赌徒式部署”。
我第一次负责部署，是一个周五的晚上。项目是一个在线报名系统，客户是某个行业协会，第二天早上八点有一个线下活动，需要在系统里签到，钱总下了死命令：“今天晚上必须上线，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确保稳定，出了问题，你这个月工资就别要了。”
我吓得连忙点头：“好嘞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留在公司。机房的门开着，空调嗡嗡作响，显示器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孤单单的，像一个孤独的守塔人。晚上十点，我开始上传文件——FTP的传输速度只有50KB/s，整个项目有30MB，预计上传十分钟，结果实际传了四十分钟，因为中间断了三次，每次断了，我都要重新连接，找到断点续传的位置，继续上传，急得我手心冒汗。
晚上十一点，文件终于全部上传完毕。我开始备份服务器上的旧版本，复制、粘贴、重命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把文件夹名字搞错了，万一回滚不了，我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晚上十一点半，我咬了咬牙，把新文件覆盖上去，重启IIS。然后我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按下回车——页面加载了五秒钟，然后，一片黄色的背景，黑色的英文错误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Server Error in ‘/’ Application.”
黄页！程序员的噩梦！我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我胸腔里敲了一面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我仔细看错误信息：“Could not load file or assembly ‘System.Web.Extensions’…” 明白了，服务器上没有安装ASP.NET AJAX，我的项目引用了这个组件，但服务器的GAC里没有。
我翻遍了公司的光盘包，没找到ASP.NET AJAX的安装包；我试着从网上下载，但公司的网络在半夜慢得像拨号上网，下载进度条一个小时只走了15%，我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电脑砸了。
凌晨一点，安装包终于下载完成。我赶紧安装，重启IIS，刷新页面——这次没有黄页了，但页面上的样式全没了，文字是黑色的，背景是白色的，所有的按钮都是灰色的方块，丑得不忍直视。
我检查了一下，发现是CSS文件没有上传成功——FTP传输的时候，有几个文件因为文件名包含中文字符，被跳过了。我重新上传CSS文件，刷新页面，样式终于有了，但图片又没了——图片的路径写的是绝对路径，服务器上的文件夹结构和本地不一样。
我改了web.config里的路径配置，重启IIS，结果——又黄了。这次是数据库连接失败，我检查了连接字符串，发现服务器上的数据库实例名和本地不一样，本地是“localhost”，服务器上是“SERVER\SQLEXPRESS”。我改了连接字符串，刷新页面，又出现了新的错误：“Login failed for user ‘sa’。”
密码不对。我试了“admin”“password”“123456”，都不对。我赶紧打电话给钱总，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钱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钱总，服务器数据库sa的密码是多少？我部署的时候，登录不上。”
钱总沉默了半天，说：“等一下，我找找，我记在笔记本上了。”
我等了十五分钟，钱总发来一条短信：“密码是123456，别再打电话了。”
我赶紧输入密码，刷新页面——终于进去了！页面上所有功能都正常，报名表单能提交，数据能写入数据库，列表能正常展示，没有报错，没有异常。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个系统很丑，功能很简单，代码里到处都是hack和workaround，但它是活的，它在服务器上运行着，接收着来自互联网的请求，处理着数据，返回着响应。
它是我用手写的代码，一行一行敲出来的，没有AI帮忙，没有智能提示，全靠自己的脑子和双手，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我关上机房的灯，走到公司门口。北京的夏夜，天空是深蓝色的，能看到几颗星星，路边的烧烤摊还没收摊，飘过来一股孜然和烤肉的香味，瞬间勾起了我的食欲。
我走到烧烤摊前，跟老板说：“来十个羊肉串，一瓶北冰洋。”然后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慢吃了起来。
老板一边烤串，一边跟我聊天：“这么晚才下班？看你样子，是程序员吧？”
我点点头：“嗯，刚上线一个项目。”
老板笑了：“程序员好啊，挣钱多，体面。我儿子也想学编程，你说学哪个好？Java还是Python？”
我喝了一口北冰洋，笑着说：“都行，关键是要手写，要自己去敲，去思考，不能依赖别人。”
老板愣了一下，挠挠头：“手写？不是在电脑上打吗？”
我笑了笑，没解释太多：“在电脑上打，也叫手写。因为没有AI帮你打，只能自己打，每一行都要自己写。”
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递给我一串烤腰子：“来，补补，熬夜伤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