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内容是对 B站UP主 医学边界 焦虑为什么会成为流行病?它是一种正常的情绪,也是一种特别的能力! 视频内容的整理, 完整视频内容请查看原作
作为发病率最高的精神障碍,我国不同程度的焦虑症患者大约有5000到8000万人。我比较喜欢的一个UP主,也是因为焦虑症问题停更了很久。你最近焦虑过吗?让你感到焦虑的原因是什么?相比于各种身体上的疾病,进入信息时代后,焦虑正以一种超大型流行病的姿态席卷着身边的每个人。我们或多或少地都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有过那种坐立难安的感受。那么到底什么是焦虑?焦虑到什么程度会被确诊为焦虑症?它给我们的生活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本期节目,让我们一起认识焦虑、克服焦虑,并学会如何利用焦虑。
无论是英语、法语还是西班牙语中的"焦虑"一词,都可以在古希腊文化中追根溯源。它最初被希波克拉底拿来形容身体上的不适,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由焦虑引起的躯体化症状。早期有关焦虑的真知灼见大多出自哲学家之口。丹麦人索伦·克尔凯郭尔认为,焦虑始于亚当在苹果和上帝之间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并就此成为人类每次面临抉择时都会出现的因素。这意味着焦虑总是伴随着选择与规划,但并非所有的生物都有规划未来的能力。所以我们可以说,焦虑的本质是一种不愉快的感觉,是人格挣扎的信号,是即将崩解的指标,但同时它也是一种能力,是人类为自我意识觉醒所付出的代价。
比如在研究动物是否会焦虑时,科学家每隔一段时间电击山羊一次,不久后山羊会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危险。这种动物在特定环境下展示出的恐惧,是人类焦虑的前身,区别在于它仅仅把未知的威胁停留在"怎么回事"上。生活中,恐惧和焦虑常常交织在一起,先后顺序并不固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把恐惧和焦虑混为一谈。对人类来说,这两种情绪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恐惧源自外部环境的特定威胁,焦虑更偏向内在感受。换句话说,恐惧是单纯的物理伤害,由于对象可以在时间和空间上确定,所以身体的防御机制总能找到避开它的办法;而焦虑则是真实的伤害,它会从更深层次的地方发起攻击,直接动摇防御机制本身,改变看问题的最初角度。被焦虑入侵后,当事人就很难把自己抽离出来,客观分析所面对的困难,所以不论身边的朋友怎么劝"你要想开一点",其实都想开不了。就好像一个人被绑住手脚扔进游泳池,岸边的人让他别放弃一样。
区别恐惧与焦虑非常重要。由于焦虑一定程度上也是人类社交活动的产物,之前有观点认为小孩只会恐惧、不会焦虑,这一观点所引发的后果是,当家长按照处理恐惧的方法来处理孩子的焦虑时,有的小孩为了躲避家长进一步的责难,甚至会假装问题已经解决了。在很多问题的开端,直面根源的处理方式往往是最有效的,回避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尤其是父母本身如果都是比较焦虑的人,且家庭氛围不和谐,那么长大后的孩子多半会更容易焦虑。这也是为什么每个人对焦虑的敏感度不同——你小时候直面问题的方式以及成长环境,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一般来说,成年后到中老年这段时间里,面对疾病、死亡、自然力量、生活压力产生焦虑情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种焦虑与客观威胁成正比例扩大,不会压抑内心的真实想法,不会触发神经性防卫机制,被称为"原始焦虑"。当事人只要勇敢一点,往往可以克服。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拿"人之常情"当借口,纵容这种原始焦虑的反复频繁出现。否则久而久之,可能会变成更加麻烦的"神经性焦虑"——此时焦虑就不再和客观威胁成正比,不再是鼓起勇气就能战胜的困难,芝麻大的小事可能也会带来灭顶之灾。总体来说,恐惧也好,焦虑也好,都是正常的情绪,但强度过大、频率过高,会给承受者带来足以毁掉日常生活的体验,此时焦虑症就出现了。
1921年,罗伯特·伯顿在《忧郁的解剖学》一书中,描述了社交焦虑症患者全身苍白颤抖、汗流浃背、身体突然发冷或发热、心悸甚至晕厥的躯体化症状。而在历史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焦虑从未被视作精神疾病,除非并发症很严重,出现幻听、幻视影响生活,否则很少会进行专门的治疗。直到弗洛伊德出现,他声称焦虑是绝大部分精神病的根源,我们今天对焦虑的各种治疗,也是基于弗洛伊德的观点建立的。
20世纪初,焦虑逐渐通过文化作品走进公众视野,不论是加缪的《局外人》、卡夫卡的《变形记》、黑塞的《荒原狼》,还是希区柯克的电影《迷魂记》,都在作品中表达了对焦虑的思考。诗人奥登甚至直接将20世纪称为"焦虑的年代",整个社会都生病了。这么说的原因很好理解:两次世界大战、不受控的核武器、美苏间剑拔弩张、各个势力暗流涌动,再加上流行疾病、经济危机和小范围的局部冲突,躁动与不安包围着每一个人。
心理学大师罗洛·梅在《焦虑的意义》中指出,这种普遍的焦虑情况起源于西方文艺复兴时期形成的、人人未解的社会风气:极度追求个人主义,财富成为公认的特权和身份象征,恶意攀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彼此都是充满敌意的潜在竞争者。在万物都可以被商品化的市场里,你成了交易链中的一部分。如果拒绝这种生活,那就要做好清醒地成为另一种被孤立的、让你的敌人都敬佩你的存在。否则最怕的就是既不清醒、也不浑浊,徒增内心的焦虑。
学者林德夫妇在研究美国小镇变迁史的过程中发现,很多人为了舒缓焦虑情绪,会疯狂地工作、参与各种无意义的社交,好像把时间填满就能解决内心的不安。但就像弗洛伊德解释的那样,光靠外部环境的刺激绝对不够,想要找到焦虑的原因、对症下药,我们必须照亮内心世界的全部角落。
罗夏测试,也叫罗氏墨渍测验,是20世纪初由瑞士精神病学家罗夏——也就是DC电影《守望者》中罗夏的人物原型——创立的一种精神诊断工具。医生通过患者看到几张图片后所联想到的东西来判断患者的真实情绪,整个过程大约持续20到30分钟。由于提问带有诱导倾向,可能会给患者带来不太好的体验,甚至会摧毁一部分人的情绪,再加上结果不一定准确,这种实验后来被焦虑症诊断领域抛弃了。
20世纪50年代中期,美国开始依靠更加系统化的精神病学手册来判断患者的焦虑程度,并在之后的三次更新中把焦虑症分为两大类,分别是广泛性焦虑障碍和惊恐症,也就是慢性焦虑和急性焦虑。第四和第五版更新后,特定恐惧症、社交恐惧症、强迫症、PTSD、分离焦虑症、性功能障碍、性别焦虑等症状也被归类为焦虑症的一种。其中发病最频繁的是特定恐惧症和分离性焦虑症。根据大型调查显示,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一生中受到了焦虑症的影响,女性的整体发病率约为男性的两倍。
且由于焦虑症几乎永远无法自愈,当患者缺乏及时的诊断与治疗,后期可能会出现更加严重的并发症,比如抑郁、人格分裂或严重的酒精依赖。体现在身体上,焦虑会制造更多的糖分,导致暴食、尿频、癫痫,尤其是胃最容易受到焦虑情绪的影响。研究发现,人在感受到压力时,胃会停止蠕动,而焦虑则会让胃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安静。学者们还发现,当人处在极大的压力下时,焦虑可能会得到缓解。目前医学界依然没有彻底搞清楚焦虑症发作的潜在机制,根据研究,可能和遗传、生物心理学、环境因素、童年经历、生活中的突发事件有关。2019年,患者因焦虑症所损失的健康寿命年,从1990年的第34位上升至第24位,逐渐成为一个日益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
更加严峻的是,很少有人愿意去接受正规的诊断,所以很多心理学毕业的学生最终没有从事相关领域的工作,可能做UP主的更多。即使接受诊断,目前的医疗条件也很难区分焦虑的程度,就拿社恐来说,医生怎么分辨面前的人是害羞还是真的社恐呢?所以由焦虑所引发的症状数量和严重程度,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最重要的诊断标准。接待患者时,医生会从口头报告、行为和生理反应来探查当事人的情绪。包括世界卫生组织的另一套系统在内,当前主流的焦虑症诊断方式都是依据三反应模型做出判断。
需要说明的是,DSM分类法并不是最完美、最科学的工具,它无法定义单一的疾病,也就是说没法从生物学和病理学的角度来对各种焦虑障碍进行分类。医生在诊断过程中会根据不同症状给患者贴标签,然后根据标签数量建立疾病类别。比如为了确诊PTSD,DSM4要求患者必须有五种闪回症状、三种回避症状和两种过度反应症状。这导致了几个问题:一是根据这种统计,在DSM5中,不同症状的排列组合出现了6万多种结果;二是贴标签的行为很容易像性格测试一样诱导患者的行动偏向;三是对于一些特殊工作的人群,比如警察或军人,身上携带的症状可能和某些福利相关,那么患者在接受诊断时是否会为了福利说谎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在过去20年里,DSM分类法遭到了质疑与批评,很多学者试图建立一个新的标准,比如通过大脑的生物学标志来判断焦虑症,但目前因为缺乏数据,还无法取代DSM在临床上的应用。
根据DSM的诊断,20世纪中期诞生了一系列能够缓解焦虑的药物。到了60年代,苯二氮䓬类药物问世,比如曾经被视作医学奇迹的安定,从1963年一直沿用到现在,依然是使用最广泛的抗焦虑药。它在单次给药后起效迅速,通过抑制神经递质来降低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是上瘾、记忆力衰退、肌肉松弛和停用后的戒断反应。电影《不结婚的男人》中有这样一个片段:主角带着弟弟逛商场时,后者惊恐症发作,在场的所有人都掏出了小药瓶。1966年4月,滚石乐队发表录音室专辑《Aftermath》,其中一首歌叫《妈妈的小帮手》,这里的"little helper"指的就是抗焦虑药,这也是第一首与中产阶级药物滥用相关的音乐作品。
1975年,由于安定滥用太过严重,美国开始对它的流通进行监管限制,但即使如此,进入21世纪的前10年里,美国因为镇静剂成瘾而入院的病人依然增加了七倍。除安定外,另外两种被滥用的苯二氮䓬类镇静剂分别是阿普唑仑和劳拉西泮,有很多专家表示,戒掉阿普唑仑的难度大概和戒毒差不多,只需要三周,你就可能再也离不开它。
此外,某些抗抑郁药也有抗焦虑的效果,但总体来说,无数案例已经证明了药物治疗的效果有限,而相关的研发因为动物不会焦虑,连开头都很难。所以当下的治疗方案中,首选策略一定是心理治疗,搭配药物治疗。美国心理学会把心理疗法分为以下几大类:精神分析法、心理动力疗法、人本主义疗法、行为疗法,瑜伽和催眠也算在心理疗法这个大家庭。心理疗法的主要内容以谈话为主,医生在一问一答中寻找问题的根源。
其中有一种心理疗法简单粗暴,弗洛伊德很早就强调过这种非常有效的方法,但很久以后才得到医学界的认可,它就是使用最频繁的暴露疗法。简单来说,就是让患者直面焦虑和恐惧的对象,通过反复面对威胁,达到脱敏的效果。诗人歌德从小恐高,为了治好恐高症,他天天没事就往教堂上爬。一般来说,暴露疗法多用于急性焦虑,广泛性焦虑障碍的治疗中也有使用。在此基础上,还诞生了一些冲击感更强的暴露疗法,主打一个"直接把病人吓麻了",比如洪水型暴露疗法,也可以叫淹没疗法,没有任何预告,直接让你最大限度、最长时间地面对最恐惧的对象。这种疗法通常可以立即解决问题,但多少带点强制性,需要专业人员来操作。
另外,医生会在暴露疗法后加入一些行为疗法,比如呼吸训练、肌肉放松训练,综合在一起,就是现在使用更加普遍的认知行为疗法。当患者感到逐渐变好时,要警惕焦虑症的复发。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焦虑症都会复发,区别在于以前你会焦虑一天,现在可能只会焦虑一个小时。复发不可怕,可怕的是情况变得更糟。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复发也许是件好事,这意味着我们又可以对焦虑有更深的理解,学会用更加轻松的方法克服这种情绪。
曾有心理学家提出,焦虑是绝对负面的、具有毁灭性质的情绪,我们必须彻底消灭它。先不说能不能实现,你认同这种观点吗?与之相对应的,不论是以前的哲学家还是当代心理学医生,都抛出了另一个观点:我们无法避免焦虑,但可以有效地管理焦虑,从而学会和焦虑共处。存在主义者相信,焦虑是必需品,是人类创造力的源泉,尤其对艺术家来说,感受到的焦虑越深刻,作品就越深刻。对普通人来说,没有焦虑,人们同样寸步难行。当然,这绝不代表我们应该渴望焦虑。克尔凯郭尔就认为,焦虑可以防止我们重回虚无,焦虑意味着你拥有做选择的机会。适应力强的人能够迎着焦虑前进。与之相关的实验构建了一个倒U型图:不够焦虑会缺乏动力,太过焦虑会导致失败。
那么,如果你更认可后面这种相对积极的观点,我们到底该如何管理焦虑呢?
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逃避,而是直面焦虑本身。举个例子,在当下这种诱导年轻人超前消费的环境下,很多人甚至不敢在月末看一眼自己每个月到底花了多少钱;有的人做视频,视频发完了都不敢第一时间看数据,这就是对焦虑的逃避。只有正视它,你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绝大部分人都相信,没钱就焦虑,有钱就不焦虑,这真的对吗?其实也没错,但我们要搞清楚"心里有事"和"心理有病"的区别。比如你想买房,但买不起,因此焦虑,这叫心里有事;但"心理有病",是你明明不需要某个东西,却会因为别人的鼓动、商家折扣或所谓的性价比而冲动消费。后者是当下年轻人焦虑的主要原因之一。学会合理分配金钱,该花花,不该花别花。
其次,人是社交动物,社交会产生焦虑。交朋友理应是件令人感到开心的事,但一定别被那种不咸不淡的人际关系所束缚,不要想着成为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对象,不要活在父母和朋友过分的期待里,尤其是别在生活里做老好人。你掩饰自己的情绪去讨好别人,如果对方无法理解你,情绪可能会在一瞬间彻底崩溃。除了正常的社交,我们还应该学会享受扔掉手机后与自己独处的时间。再强调一遍,不用高强度地吃上每一个瓜、明白每一个梗,这只会让你更加晕眩。
最后,人生在世,难免要为将来做打算。关于你以后要走怎样的路,大多数情况下父母的建议其实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但不论你做什么选择,都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别稍微遇到点挫折就责怪当初怎么没人拦着你。而且不论目标是什么,千万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而是步步为营,先学会做出一个粗糙的东西,再慢慢改进。
我曾经试图问父辈甚至上上一辈人是否会感到焦虑,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几乎没有在过去的生活中意识到焦虑的存在,能做的就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当生活变成一个问题,连着更多的问题,一回头你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稀里糊涂地也就过来了。而回望那些艰难的时刻,他们会感慨,当初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而心力交瘁呢,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焦虑就是这样,它会随着年龄的增加逐渐消减。对老一辈人来说,生活并没有太多选择的机会。
我的奶奶常常跟我说:"你们现在多好啊,可以做这个做那个。"我说:"但是房子很贵,年轻人的压力很大。"她回答说自己每个月有一千多的退休金,说要给我攒点钱。真的,我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我为自己的脆弱感到惭愧,并且突然就不为这件事焦虑了。
在之前的视频中,我们介绍过那么多种疾病,能够健康地拥有现在、能够有机会决定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也许这个未来不如我们期待的一样美好,但此时此刻的自由,依然是我们所拥有的最大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