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攻略，都说银滩日出绝美，最佳观赏时间是早上五点半到六点。我特意定了四个闹钟，从四点半开始每十分钟响一次，生怕起不来。
第二天摸黑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走在路上，海风吹过来，我一边哆嗦一边想：我到底图什么？在家躺着不好吗？
到沙滩的时候天还黑着，结果发现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片人，三脚架支得跟炮阵似的，长枪短炮对着东边。有个大哥正在调试设备，旁边他女朋友裹着浴巾蹲在沙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大哥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拍到绝美的日出剪影了。”
女朋友说：“我现在就已经是绝美的剪影了，能回去睡了吗？”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找了个位置，架好手机，等着。旁边站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一直在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嘴里念念有词：“云层厚度……能见度……嗯，应该能看到。”
我问他：“你是专业摄影师？”
他说不是，搞程序开发的，看日出也得先做数据评估。
天边开始泛红，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开始调参数，有人开始清嗓子准备录视频，还有个大姐在指挥她老公往前站：“你往左边挪一步，对对对，等会儿太阳出来你假装指着它，我给你拍那种‘指日可待’的照片。”
她老公面无表情地挪了一步，像个道具。
太阳露了个头，所有人开始狂按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跟下雨似的。我旁边那大姐边拍边念叨：“快快快，趁它还没完全升起来多拍几张，等会儿太亮了就不好看了。”
太阳升到一半，她又念叨：“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吧？趁人不多赶紧撤，一会儿该堵车了。”
说完真的收起三脚架，拽着她老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那儿，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突然有点恍惚。
所以大家到底是来看日出的，还是来打卡证明自己看过日出的？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沙滩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那个程序员小伙子还站在旁边，手机也不看了，就那么望着海面。
我问他：“你不拍几张？”
他说：“拍了，刚才拍了几十张。现在想自己看看。”
我说有区别吗？
他想了想：“拍的时候在想怎么发朋友圈，看的时候就不用想了。”
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个卖早餐的摊子。一个本地大爷坐在那儿喝粥，头都不抬，慢悠悠地喝着。旁边支着个小桌板，上面摆着几碗粥和油条。
我坐下来要了碗粥，问他：“大爷，您怎么不看日出？”
大爷说：“看了几十年了，有啥好看的，不如喝粥。”
我说那您年轻时看过吗？
他想了想，说：“第一回看也激动，后来发现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就不急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看，是因为见得少。见得多了就知道，今天的太阳跟明天的差不多。”
我说那您觉得我们起这么早来看，值不值？
大爷没直接回答，指了指海那边：“你看现在那些人，刚来的，正往沙滩走呢。他们不知道太阳已经出来了，还在赶路。”
我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一拨人拿着手机往沙滩小跑，应该是起晚了的。
大爷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说：“其实太阳还在那儿，又没跑。急什么呢。”
我端着粥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趟北海没白来。
喝完粥往回走，碰见刚才那个程序员小伙子，他正蹲在路边逗一只流浪猫。猫不理他，他就一直蹲着。
我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他说：“反正都请假了，又不急。刚才看了日出，现在看看猫，回去再补觉。”
我说那你那几十张照片不发朋友圈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但等会儿再发。先让它在我手机里待一会儿。”
我点点头，往民宿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那儿，猫终于肯让他摸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