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你的薪水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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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美国联邦政府裁员，很多人都在嘲笑那些给特朗普投票却被解雇的联邦雇员，觉得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我看来，许多软件工程师对工作的认知也同样糟糕，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等同于投票给那个承诺要开除自己的人。
我经常听到这样的抱怨：“我终于说服那个蠢老板让我专心做技术还债了，结果几个月后他们居然把我裁了？” 或者 “我在这个资源匮乏的项目里拼死拼活，绩效居然还是很差？” 再或者 “做了这么多出色的无障碍/行业标准/开源工作，居然不给我升职，太不公平了！” 典型的剧情往往是这样的：
- 满怀理想的工程师加入科技公司，兴奋地想要改变世界。
- 他们把精力投入到各种不赚钱的工作中（比如优化首屏时间、改善屏幕阅读器支持、重构代码）。
- 经理拼命想把他们拉回赚钱的业务上，引发漫长且令人沮丧的权力拉扯。
- 最终，这位满怀理想的工程师要么妥协，闷闷不乐地去做“赚钱项目 X”。
- 要么辞职或被裁，然后去推特上抱怨自己“重要的工作不被认可”。
这种抱怨就好比“我投了特朗普，他居然把我从国税局裁了”。这代表着对科技公司本质的根本性误解。
科技公司到底是什么？
最简单的理解是：科技公司是由少数人运营的、以赚钱为目标的组织1。成功的科技公司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它们赚了很多钱。它们招募工程师，是为了继续做赚钱的事，或者去做能赚更多钱的新事。
在成功的科技公司里，工程师工作的价值，取决于它能给公司赚多少钱（直接或间接）。Patrick McKenzie 在这篇出色的文章中指出：
“利润中心（Profit Centers）是组织里带回真金白银的部门，比如律所的合伙人、企业软件公司的销售等。成本中心（Cost Centers）则是除此以外的所有人。你一定要努力贴近利润中心，因为这会给你带来更高的薪水、更多的尊重以及你所看重的一切机会。这不难分辨，给聪明的高中生看一段业务介绍，他们通常就能认出利润中心在哪。你想留在公司，就去那里工作；如果去不了，要么换公司，要么入职后想办法转岗过去。”
你的工作离利润中心越近，公司就越看重。你未必非要在利润中心里面工作（在大多数科技公司，那意味着你要放弃工程师的头衔），但你必须向利润中心证明你的价值。否则：
如果你的工作没有明显地与公司利润挂钩，你的职位就是不稳定的。
换句话说，你的安稳全凭一个恰好赏识你的好心经理（或 CEO）。一旦他们离开，你就危险了。又或者你依赖于大公司还没顾得上查你们小团队的账，一旦他们开始查账，你就危险了。再或者你依赖于你的工作恰好踩中了某个短暂的行业风口（比如 2000 年代初的生物燃料），一旦风向变了，你就危险了。唯一稳定的方式，就是把你的工作和公司赚钱的方式挂钩。
将你的工作与利润挂钩
要想知道你的工作是否与利润挂钩，你需要了解两点：
- 公司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怎么赚钱？
- 你的工作如何支撑这个商业模式？
上市公司的财报是公开的，你可以直接看，或者看商业博客和杂志的分析（如果是知名公司，直接问 AI 也行）。私企可能会难查一点，但也大体能猜到。比如 Valve（V社）的钱主要从哪来？很明显是 Steam 平台，而不是他们自己开发的游戏。
作为内部工程师，你能看到更多业务数据。比如，你可以跑个数据查询，看看前十大客户是谁。多花点心思去了解业务是有好处的。如果我在 Valve 工作，我不会满足于“靠 Steam 赚钱”这个粗浅的答案，我会想弄清楚哪类游戏最赚钱、新老用户的分布情况等等。
搞清楚公司怎么赚钱后，你就可以评估自己的工作了。如果你做的是很多人买单的核心产品，这很好算：看看你的产品占公司总利润的百分之几就行。但如果你做的不是核心产品呢？比如你在无障碍（Accessibility）团队或德国本地化团队。这时候你需要弄清楚公司为什么要在这上面投钱。比如投资无障碍支持可能是因为：
- 它能拓展用户群（比如视障用户），让潜在市场增加 X%。
- 它能满足特定的合规要求，让我们能把产品卖给政府等大客户。
- 它能让公司名声更好，或避免公关危机。
- 仅仅因为这是“正确的事”，值得去做。
注意：最后两点只有在公司光景极好的时候才成立。当公司富得流油时（比如 2019 年的很多公司），为了囤积工程师，花钱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但一旦利率上升、经济下行，这些理由就会瞬间消失。
不同公司的考量也不同。比如在谷歌，第一点就非常重要，因为让一个价值约 2700 亿美元的客户群增加 2%，就能解锁约 55 亿美元的新收入。只要谷歌付给你们团队的钱远低于 55 亿，你们团队就有存在的价值。但如果你在一家年收入只有几百万的小公司，这笔账就完全算不过来了。
这就带来了一个明显的结论：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工作安稳（不被裁或被边缘化），同时又想做自己觉得有成就感但跟利润不直接相关的功能（如无障碍、UI打磨）—— 你必须去一家利润极其丰厚的大公司工作。
创造边际价值
我曾在另一篇文章中提过这个观点：大型科技公司之所以愿意做那些“边角料”功能，是为了在庞大的基数上稍微再增加一点潜在客户。有些读者觉得这个观点很让人沮丧。也许吧！但至少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人能靠写这类功能拿到工资。不切实际的幻想通常是这样的：
- 无障碍、代码整洁、高性能都是“好特性”。
- “好公司”在乎“好特性”。
- 我只需要一直找，直到找到一家“好公司”就行了。
聪明的工程师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不会相信这种童话。但很多聪明的工程师偏偏不喜欢思考工作和利润的关系，最后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五个阶段”。我真的很讨厌看到技术强、有动力且善良的工程师，因为完全可以预见的原因走向职业倦怠。
总结
- 人们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以为自己拿工资是因为工作“很重要”。
- 实际上，你拿工资是因为工作能“赚钱”。如果不赚钱，你的职位天生就不稳定。
- 想要职位安稳，就去搞清楚你的工作如何与公司利润挂钩，并尽可能强化这种联系。
- 很多看似不赚钱的工作其实也能创造利润，尤其是在基数庞大的大公司里。
- 如果你就是想做那些“看似不赚钱”的工作，最好去大型且成功的科技公司。
更新： 本文在 Hacker News 上引发了热烈讨论。有些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在评论区声称，公司价值观的决定因素比“什么能让我们赚钱”要神秘得多。我相信这是真的，但在我个人的经验里，现在的科技圈比 2010 年代的任何时候都要现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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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势的工程经理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提到过，如果你是一个想要在公司发展的工程师，遇到一个弱势（没有政治影响力）的经理将是个非常坏的消息。这里我要展开谈谈。注意，我说的弱势经理，并不是指无能的经理。
为什么弱势经理对你不利？因为诸如升职、分配核心项目等事情，都需要你的经理积极去为你争取。如果你的经理在晋升评估会议上无法有效地为你说话，你就得不到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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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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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还会涉及其他目标，比如积累政治权力或以某种让创始人满意的方式改变世界，但“赚钱”是所有参与者唯一共同的目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