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性功能 (Wicked Fea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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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在大型科技公司开发软件这么难？1
这是因为有一小部分“恶性功能（wicked features）”主导了整个系统。假设你在开发一个待办事项 App，给待办加上“上传图片”可能算个大功能，但这不算“恶性功能”。但是，如果要把你的 App 做成网页版和独立客户端双版本，那就是个“恶性功能”了。区别在哪？恶性功能指的是：每次你开发其他任何新功能时，都必须顾及到的功能。
常见的恶性功能包括：
- 增加一种新的用户类型
- 提供私有化部署（On-premise）版本的 SaaS
- 将客户数据分片（Sharding）存储到不同的数据库
- 支持严格的数据本地化（Data locality）
- 支持客户在不同区域间迁移账号数据
- 国际化（I18n，将界面文字翻译成客户的母语）
假设以上功能你都做完了，现在你要开发“上传图片”功能。你得考虑：新的用户类型能发图片吗？平时图片存在 S3 里，那在没有 S3 的私有化部署环境里，图片存在哪？如果客户数据分片了，你的 images 数据表有跟着正确分片吗？每个用户所在的区域都有对应的 S3 存储桶吗？如果客户跨区域迁移数据，图片能自动跟着迁移吗？你有没有把所有跟“上传图片”相关的新文案提取出来，并预留好翻译的时间？
为什么恶性功能很难搞？
恶性功能就像密码游戏（Password Game）。在这个游戏里，新规则（比如“你的密码必须包含密码长度的数字”或“密码中所有数字相加必须等于200”）不能孤立对待。你必须把它们当成一个整体来解决，因为满足了一条规则，往往会打破另外几条。密码游戏还算仁慈，会立刻告诉你打破了哪条规则以及原因。但在大型技术项目中，你通常是通过用户客诉或生产事故才会发现问题。
这也是工程师常常低估工作量的一个普遍原因。大家很容易忘记一两个恶性功能，从而导致实现过程变得复杂，然后在别人问“那 X 功能怎么办？”时傻眼。对于刚入职、还不了解系统里有哪些恶性功能的新人来说，更是如此。公司里的“老员工”之所以有价值，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对所有的恶性功能了如指掌。
这是技术不行吗？
恶性功能纯粹是因为设计太烂吗？代码写得好一点能不能避免？有时确实可以。哪怕是普通功能，只要代码写得足够烂，也能变成恶性功能2。但我认为有些需求天生就是恶性的。
比如“让 SaaS 支持私有化部署”。不管你多小心，哪怕你把构建流程做得对私有化极其友好，让你再也不用维护两个版本——“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个构建流程”本身，就是一个你在未来修改构建流程时必须时刻牢记的恶性功能。
再比如“添加一种能做 X 但不能做 Y 的新用户类型”。即使你把权限系统重构得很完美，再也不用写 if isUserTypeX(user) 这样的代码。但“未来的新能力必须适配你自己发明的这套权限框架”本身，也是个恶性功能。
这些功能的“恶性”不在于代码实现，而在于核心的业务模型。它是产品逻辑层面的恶性。无论代码多优雅，你都必须回答上面列举的问题（比如“所有用户类型都能用我正在写的这个新功能吗？”）。
为什么要开发恶性功能？
如果能避开，公司肯定不想做。问题在于，那些付费能力最强的用户非常喜欢恶性功能。支持私有化部署的 SaaS 通常利润极高，因为这迎合了那些财大气粗、愿意支付高昂企业软件合同价（而不是便宜的 SaaS 订阅价）的客户。同样，数据本地化和分片功能也备受大客户青睐。
但有些恶性功能是懒惰或能力不足的开发者搞出来的。比如，有些公司只有 5 个用户，工程师却搞了一套完整的数据分片系统，仅仅因为觉得这样“好玩”。我还见过有些工程师因为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或者觉得这就是“正确”的做法）而硬造出恶性功能。比如给一个只准备支持单语言的 App 提取所有的界面文案，就是一个典型的低回报案例。
作为工程师，你能产生的最大价值之一，就是尽量阻止团队开发不必要的恶性功能；如果非做不可，那就通过合理的代码结构来限制它的破坏力，始终在心里问自己：“这会不会影响以后在同一个系统里开发完全不相关功能的同事？”
总结
- 恶性功能是每次开发其他新功能时，都必须顾及到的需求。
- 它们会极大地增加开发复杂度和沟通成本。
- 有些恶性功能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当你要把产品卖给高付费的大企业客户时。
- 另一些则是由于过度工程、盲目教条或品味糟糕造成的“自作自受”。
- 优秀的工程师会控制其破坏范围：阻止不必要的恶性功能，并把必要的恶性功能隔离好，防止它们污染整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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