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报告旨在深入分析殖民地制度起源对当代各国经济发展差异的长期影响。核心论点在于：当代各国人均收入的巨大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由其制度质量（尤其是产权保护和对政府权力的制衡）来解释。
研究建立了一个独特的因果链条：
- （潜在）定居者死亡率决定了欧洲殖民者是否选择在特定地区定居。
- 在死亡率低的地区，殖民者建立了模仿欧洲制度的**“新欧洲”（侧重私有财产和法治）；而在死亡率高的地区，则建立了“掠夺性国家”**（侧重资源榨取）。
- 这些早期制度具有强大的持续性，演变为当代的制度环境。
- 当代制度质量直接决定了当前的经济绩效。
实证结果表明，制度差异解释了前殖民地国家间约四分之三的人均收入差距。一旦控制了制度因素，纬度、非洲效应等地理或文化因素对经济发展的独立解释力将基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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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核心逻辑与理论框架
报告提出了一种基于“潜在定居者死亡率”作为工具变量的理论模型，用以解决制度与增长之间的内生性问题。其因果传导路径如下：
阶段 | 关键变量 | 逻辑说明 |
第一阶段 | （潜在）定居者死亡率 | 17-19世纪，不同地区的疾病环境（如疟疾、黄热病）导致欧洲人死亡率差异巨大。 |
第二阶段 | 定居决策 | 死亡率高的地方阻止了大规模移民；死亡率低的地方则吸引了欧洲定居者。 |
第三阶段 | 早期制度类型 | 定居者倾向于建立保护自身权利的制度；非定居地区则建立旨在提取资源的机构。 |
第四阶段 | 当代制度 | 制度通过沉没成本、权力结构等机制在独立后继续存在。 |
第五阶段 | 当前经济表现 | 保护性制度促进投资和高效生产，掠夺性制度导致停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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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两种截然不同的殖民策略
根据定居条件的不同，欧洲列强采取了两极化的殖民模式：
1. 掠夺性国家 (Extractive States)
- 典型案例： 比利时殖民下的刚果。
- 核心目标： 以最低投资额将殖民地的资源（如黄金、奴隶、象牙、橡胶等）转移至母国。
- 制度特征： 几乎不保护私有财产，对政府的征收行为缺乏制衡。建立的是专制、集权的行政机器，用以强制征税和征用劳动力。
2. “新欧洲” (Neo-Europes)
- 典型案例： 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
- 核心目标： 欧洲定居者在当地长期居住，追求与母国相似的政治自由和致富机会。
- 制度特征： 强调私有财产所有权，建立法治体系和代表制议会，限制行政权力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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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制度持续性的经济机制
为什么百年前的殖民制度会延续至今？研究提出了三个主要解释：
- 沉没成本与转换成本： 建立完善的法律和保护制度成本高昂。如果母国已经建立了这些制度，后来的精英阶层倾向于维持；若继承的是掠夺性机器，精英阶层则更倾向于利用这些现成工具来剥削他人，而非承担改革成本。
- 统治精英的激励： 在小规模精英阶层统治的地区，每个成员通过掠夺获得的收益份额更大。在独立后，当地新贵往往继承了殖民时期的独裁结构。
- 互补性投资： 当个人已经根据现行制度进行了人力资本或实物资产的不可逆投资时，他们会更有动力去支持和维护这套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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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核心数据与实证结论
1. 关键变量说明
- 工具变量： 17至19世纪驻扎殖民地的士兵、主教和水手的死亡率。
- 当代制度衡量： 政治风险服务公司（PRS）提供的“征收风险指数”。
- 经济绩效： 1995年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的人均GDP。
2. 核心回归分析结果
研究通过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得出以下关键结论：
- 强相关性： 早期定居者死亡率可以解释当代制度变异的25%以上。
- 制度的决定性： 制度对人均收入有第一阶（First-order）的影响。
- 解释力度： 制度差异解释了前殖民地国家间约**75%**的收入差距。
- 地理决定论的失效： 一旦控制了制度变量，距离赤道的距离（纬度）对收入的影响不再显著。这表明，热带国家较穷并非因为气候直接导致生产力低下，而是因为这些地方在历史上具有高死亡率，导致了较差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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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稳健性检验与反驳观点
为了验证上述结论，研究进行了多项控制实验：
- 排除离群值： 即使剔除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新欧洲”国家或非洲国家，结论依然成立。
- 殖民者身份： 传统的观点认为英国殖民比法国或西班牙好。但研究发现，一旦控制了死亡率和制度，殖民者的身份（英国、法国等）并不重要。英国殖民地表现较好，主要是因为英国恰好占领了那些更适合定居的地方。
- 法律起源与文化： 法德 legal origin（法律起源）或宗教组成对经济表现的影响在制度变量面前基本丧失显著性。
- 当前疾病环境： 有观点认为疟疾等流行病直接导致贫困。研究指出，疟疾的流行是内生的——富裕国家有能力消灭疟疾。在控制制度后，当代的疟疾流行率对经济发展没有显著独立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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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结论与启示
本研究表明，制度并非预先注定的，但具有深厚的历史渊源。
- 因果澄清： 定居者死亡率通过影响制度类型，对今天的经济繁荣产生了持续性的负面或正面投影。
- 政策意蕴： 研究并不意味着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宿命。相反，它证明了制度改进是贫困国家获得巨大收入增长潜力的关键路径。改善产权保护、增加行政制衡，是解决全球发展失衡的核心手段。
关键引言： “非洲之所以比世界其他地区贫困，并不是因为纯粹的地理或文化因素，而是因为更差的制度。” “大约四分之三的跨国收入差异可以通过制度差异来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