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打灰行者】
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人,工地改变不了命
入局:身不由己
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以为我是那个「将」,结果选来选去,还是选了那根最硬的「骨」
- 放弃广西建工集团的offer,因为听别人说广西建工集团的薪资低,所以没去广西建工。
- 自作主张接了中国水利水电的offer,因为是贵州的公司,项目又是做水利工程,爸妈不同意去,说太远了,又赔了2k违约金。
- 天坑开始,和两个同学一起接了某联世纪的offer!月3k+,每月发2k,包住不包吃,剩下的年底+奖金一起发,公司美其名曰帮年轻人存钱!!为后面离职埋下大雷!!!
打灰放线:无间行者
穿上反光衣的那天,我以为是在玩卧底游戏。后来发现,原来生活才是真正的庄家,他根本没打算让我收工
刚开始公司给安排做放线工,待遇是住8人间,和工人一起吃工人食堂,那伙食和卫生,苍蝇满天飞,还会落到你的饭盆里,真的是绝了!因为当时新区开发,附近都没馆子,我们也没有交通工具,去附近小店吃,最近也要走半个小时,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吃工人食堂,而且是自费的。饭菜里都是大肥肉,青菜在大盆里捞一下就切来煮,一大桶汤几根紫菜和一个鸡蛋打散,这估计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饭了,但是那会工作累了,有饭吃有汤喝真香!要做一年放线工,才能升级管理人员,有自己的食堂,坐大圆桌,有专门的厨师、空调。那会最简单的梦想就是我要是能升级做管理人员多好,没想到一个大学生能如此卑微。
6:30 我是项目经理,手下有几十个施工员,几百个工人,三个地块同时在施工,干的火热朝天,年薪百万,是我人生最风光的时候......
闹钟响起,哦原来是做梦。起床吃两馒头,和某职校出来的A同学一对上工地放线!刚来工地,各种事物都很新奇,有打灰的、有绑钢筋的、有扎模板的,可能是觉得比较新奇,也就慢慢忘却了一些苦闷。每天接触最多就是图纸、卷尺、墨斗,你看我这墨线弹的又直又细,林正英来了都得拜我为师。
9:00 这太阳好大啊,怎么干了半天活才9点钟啊!
昨晚半夜刚打的灰,早上浇水养护,马上就安排放线,太阳一晒,像个蒸笼一样,这会我终于体会到热锅上的蚂蚁是什么感觉。实在顶不住了和A同学歇几分钟去塔吊底下坐坐吹吹水,A同学也有逗比潜质,歇着的时候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A同学一起骂红帽子,再畅想一下以后升级管理人员后,可以戴红帽子看着黄帽子干活,突然感觉生活又有了奔头。那狗红帽子又看我们了,赶紧继续放线吧。
12:00 太阳底下晒了几个小时,终于下班了
早上打的一壶水早已经喝完了,衣服湿了又干好几次了,汗里的盐结晶在衣服上显出了“项目经理”四个字,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已经顾不得工人饭堂的卫生情况了,我们几个同学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把饭盆里的肥肉、蜡黄的青菜一扫而光,吐槽着今天工地生活。躺在床上,女朋友的消息都还没看完,我两眼一黑就进入了梦乡,感觉我离项目经理又近了一步......
14:00 我是项目经理,手下有几十个施工员,几百个工人,三个地块同时在施工,干的火热朝天,年薪百万,是我人生最风光的时候......
- A同学:喂,刘哥醒醒,上工了,下午要在外墙放线,要爬到30层的外架上面。
- 我:?外架?30层?有安全绳吗?
- A同学:没有,屁股夹紧点钢管就掉不下来。
- 我:我去买了个表(WQMLGB)......你上外架,我帮你看。
- A同学:不是刘哥,你本科毕业的,你得带头,不能丢你们学校的脸啊,你是要当项目经理的人。
- 我:黑人问号?话都这份上了,那我上吧!
15:00 也就亿点点高吧,为了我的项目经理梦想,豁出去了
站在外架上,心里一点都不慌,就是腿有点抖而已。太阳晒了一天的钢管特别的烫,两股中间都是汗,屁股夹钢管都在打滑,感觉有一股力量从下往上喷涌而出,痔疮都快好。坐在钢管上转个身,一不留神,诺基亚5230从我裤兜飞翔而出,从30层掉到了1层,瞬间粉身碎骨。此时太阳很大风很热,我后背却是冰冰的,幸好掉下去的是手机不是我,没有砸到人,不然我牢底坐穿......
18:00 放工啦!吃饭啦!
此刻是一天最放松的时刻,今天又赚了100块工钱,感觉一天的忙碌都有了“意义”。我们几个同学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把饭盆里的肥肉、蜡黄的青菜一扫而光,吐槽着今天工地生活。
19:00 项目经理召开周一例会
项目经理:今天新来的几个大学生,表现很好,你们是我们工地学历最高的,以后你们就是我们工地的骨干。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感觉心中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不用多久,我就会升职加薪,当上项目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项目经理:还有一件事情,明天早上住建局来我们工地参观,今晚管理人员都辛苦一下加加班,打扫一下楼层,还有整理一下场地,半个小时后工地大门口集合。
我们:我们几个互相瞄了一眼,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我们又不是管理人员,怎么加班又把我们算上了?!
项目经理:XX施工员,你带几个大学生,打扫1-10楼层,把灰尘和建筑垃圾都清一下,然后我们工地还少了点绿化,你们看下对面工厂路边那块绿化带挺好的,把草皮和那几棵铁树给弄回来。
我们:???
19:30 工地门口集合
项目经理用三轮车拉了一大箱饮料过来,说到:每人拿一瓶啊,今晚辛苦一下大家,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我拿了瓶阿萨姆奶茶,一口干了大半瓶,感觉精力又恢复了些。在工地上,烟和饮料是通货,但凡想和别人拉近关系,递上一支烟或者一瓶饮料,能快速拉近两人的感情,进入谈话环节,总之就是一种礼仪吧。
打扫楼层,灰尘满天飞,那个时候,可没有那么多口罩给你戴,我感觉每个毛孔都被灰尘堵住了。最怕打扫阴暗的角落,因为这些角落通常都是一股尿骚味和N多的“地雷”。在工地快两年,经我手排的“地雷”都有几十颗了......
最狗血的是绿化带上偷草皮和树木,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一群人戴着白手套,拿着铁锹、锄头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像极了古惑仔干架的场景。没一会本来绿油油的草皮就变成了狗啃一样,几棵铁树也被连根拔起。这时工厂里的两条黑狗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停对着我们狂吠,保安大爷拉着两条黑狗出来查看情况,看着我们一行人个个带着手套、光着膀子、拿着“武器”,保安连我们正眼都不敢看一眼,两条黑狗也低下了头,夹着尾巴悻悻离开,项目经理露出了邪魅的笑容。我看着他土肥圆的黝黑脸庞,满脸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仿佛看到了十年后的自己。我突然想起了大话西游里面一句话:他好像一条狗。
“窃树不能算偷......窃树!......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窃来的铁树种在了工地入口处的园林绿化区域,我读书人的自尊心也随着那棵铁树种了下去。每次进入工地大门,我都会看到那棵铁树,它长得越来越粗壮了,我的自尊心也慢慢腐化了。
22:30 结束一天忙碌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宿舍区,此时我最想好好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美美睡上一觉,但是此时洗热水澡也变成了“奢侈品”,因为我们不是管理人员,只能住在工人宿舍区,热水锅炉房已经下班了。我打了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来,一股寒意席卷了全身。洗完澡,躺在床上和同学吐槽了几句工地生活,两眼一闭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分道:天台告别
他走的那天没回头,带走了所有的底牌。留下我一个人在工地的天台吹风,守着那个「三年又三年」的烂笑话
干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一个同学因为受不了这种工地的生活就离职了。此时我还沉浸在项目经理画的大饼中,他走的时候,我还劝他说,工地生活都这样,要不再坚持一段时间试试,等我们转管理人员就好了,事实证明还是我太天真了。送走了一个大学室友,就剩下了我和另外一个大学室友相依为命。
工地的日子很苦逼,但是有了大学室友的陪伴,每天忙忙碌碌的生活很快也就过去了,我们一起吐槽工地生活,一起蹲马路牙子吃早餐,一起光着膀子在餐厅吃饭,一起搬砖,一起去医学院打篮球,硬生生从大学室友,混成了工地好基友。
很快就到了过年的时候,工地放假比较长,大概有二十天左右的假期,工人一年就盼望着这个假期,我们也如愿拿到了剩下的工资,忘记具体拿到了多少钱了,应该也是万把两万块这样,瞬间感觉忙碌了大半年,日子也有了盼头。拿到钱的那天,我给大学室友打了个电话。
我:沈总,之前项目经理说我们今年可以升管理人员了,年后还继续去工地吗?
沈总:工地生活太累了,这个公司的就这样,管理人员一样累得跟个狗一样,感觉生活没有盼头。
我:那你想好去哪里没有?
沈总:还没想好,过完年再说吧。
此时我还沉浸在拿到钱的喜悦和幻想着做项目经理的梦中,这样的话大学三人组,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另外两个同学,一个选择了考公,一个去实验室做混凝土试块检测,只有我选择了留下来追梦。虽然当时我也厌倦了工地的生活,但是我总觉得自己技术还没学到家,换了一个工地也不见的好到哪去,还不如安安心心把技术学到手,到时候我就可以随意选择公司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过去一直以为自己很强的,对这些磕磕绊绊,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成长路上,哪没有磕磕绊绊,只是现实,最能教育人。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这本是一句充满鸡汤即视感的正能量语句,却在新时代里变成了一个梗,这句话出自1998修订版《新华词典》有关冒号应用的例句之中,完整的例句是:“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当我们回望这句话的时候,这是多么的魔幻,现在没有个985、211硕士以上的学历,在世面上可是连进万恶的大厂面试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上位:万劫不复
升了职,加了薪,换了身工装。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看你的了。”我低头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对不起,我是个卧底。
因为我在工作上认真付出,下班后也经常学习施工技术,得到了很多工地上领导的认可,我也如愿以偿升职技术员的岗位,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研究图纸、施工技术,为现场施工员提供技术指导,可以说从放线工跳过了施工员阶段,连升两级。
项目经理:小刘,你进来公司这段时间表现很好,现在公司给你升职做技术员,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再过两年,盛哥(技术经理)去别的公司做项目经理后,你就可以升职技术经理了。
我:谢谢杨总,感谢领导和公司的培养,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各位领导失望的!
升职以后,虽然生活没有以前那么艰苦了,有独立的卫浴、食堂,但是我却感到更加迷茫、更加孤独了。办公室的生活相对没有一线工地那么繁忙,但是办公室更像一座牢笼,把我困在了里面。
之前在工地上比较忙,休息的时候可以躲到楼层里避开领导的视线,但是坐办公室就比较难受了,早上7点就一直坐到中午12点,下午两点坐到6点半,月休4天,上班时间很长,那种感觉真的就像是坐牢。而且项目经理办公室就在旁边,各个领导时不时过来溜达一圈,经常还会询问下你在忙些什么,感觉领导觉得我没事干,每次都要来公开处刑我。
煎熬中度过一年后,跟身边的朋友都聊了一圈看看有什么好出路,也想不到能做些什么,无非是从一个工地换到另外一个工地。最后咨询了从小一块长大的堂弟,得知在上海做iOS程序员,一个月也有上万块,工作比我在工地还轻松,这样我羡慕不已,累死累活在工地干,月薪才几千块,我实在受不了工地的生活了,我要提桶跑路了!!!
续集
第二世《代码无间:天台见》连载中 我转行敲代码,是想搏个机会;谁知创业这局棋没得选,最后都要天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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