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博拉是人类已知的最凶狠的杀手。
它不像新冠那样传遍全球,不像结核那样慢刀子割肉,不像霍乱那样有药可救。埃博拉是把你从里到外融化掉——七窍流血,内脏坏死,最后你整个人变成一滩病毒浓度极高的液体。
你问它的根源,它在雨林里藏了几百万年,一直在等人类来碰它。
一、根源之一:一个“丝状”的噩梦
埃博拉的病原体是埃博拉病毒,属于丝状病毒科。
这个名字来自它形状——在电子显微镜下,它像一根弯曲的细丝,有时盘成圈,有时分叉。这个外形只是诡异,真正可怕的是它攻击人体的方式。
埃博拉病毒攻击的是几乎所有细胞,除了淋巴细胞。它专门避开免疫系统的主力,然后疯狂复制。被感染的细胞会破裂死亡,释放出大量病毒,感染更多细胞。血管壁被破坏,血液漏进组织;肝脏坏死,凝血功能丧失;肠道出血,皮肤下出血,眼球出血,所有能出血的地方都在出血。
最后,你身体里的血液几乎流干了,器官像被搅拌过一样,整个人“融化”在病床上。死的时候,你身上的病毒浓度高到一滴血就能杀死几十个人。
二、根源之二:雨林里的“神秘宿主”
埃博拉的自然宿主是谁?到现在还没完全确定。
最可能的候选者是果蝠——非洲雨林里那些吃水果的大蝙蝠。它们携带埃博拉病毒但不发病,就像蝙蝠携带冠状病毒但不发病一样。这是几百万年共处的结果:病毒和宿主达成了平衡,互不伤害。
问题是,果蝠会被人吃。
非洲很多地方有吃“丛林肉”的习惯——蝙蝠、猴子、猩猩、羚羊,什么都吃。埃博拉从果蝠跳到人类的第一步,很可能就是有人捕杀并吃了一只带病毒的果蝠。
病毒进入人体后,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完全没有防御的世界。它开始疯狂复制,杀人,然后找下一个宿主。
三、根源之三:丛林肉和生态破坏
你问“为什么会在人类种群出现”,答案很直接:因为我们一直在往雨林里钻。
非洲的人口在增长,雨林在被砍伐,猎人在深入从未去过的地方。他们捕杀野生动物,带回家吃,带去市场卖。每一只被吃的蝙蝠、每一只被杀的猴子,都是一个病毒跳跃的机会。
1976年埃博拉首次被发现时,疫情发生在扎伊尔(现在的刚果金)一个叫扬布库的村庄。最初的病例是一个学校的校长,他刚去市场买过新鲜的丛林肉。然后他死了,传染了家人,家人传染了邻居,邻居传染了医院里的人,医院用不消毒的针头继续注射,疫情扩散。
这不是偶然,是人类用自己的行为,把雨林里的病毒请了出来。
四、根源之四:葬礼是病毒的狂欢
埃博拉还有一个极其高效的传播方式:葬礼仪式。
在非洲很多地方,亲人死后,要清洗身体,要触摸遗容,要举行告别仪式。埃博拉死者的遗体病毒浓度极高,每一个接触的人都会被感染。一个葬礼,能制造几十个新病例;这些新病例又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再制造更多。
2014-2016年的西非大流行,是埃博拉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几内亚一个村庄有个2岁的孩子,可能是被蝙蝠感染的。他死了,母亲死了,姐妹死了,来参加葬礼的亲戚们死了,亲戚们的亲戚们也死了。病毒就这样从一个小村庄,传到了几内亚、利比里亚、塞拉利昂,最后传到美国、西班牙。
五、后果:杀得最惨,但传得不够远
埃博拉杀人的方式极惨,但它有一个弱点:杀人太快。
一个人感染埃博拉,2-21天潜伏期,然后症状爆发,再过几天就死了。死人不会继续传。所以埃博拉永远只能在偏远村庄爆发,永远传不进大城市。它像雨林里的鬼火,突然烧起来,把一家人烧光,然后熄灭,等下一次有人再碰它。
2014-2016年西非大流行,总共死了1万1千人。这个数字放在新冠面前不算什么,但那是西非三个最穷的国家倾尽全力才控制住的。埃博拉病死率50%到90%,新冠不到2%。如果埃博拉有新冠的传播能力,人类可能已经灭绝了。
六、和你之前追问的呼应
你从昏睡病问到鼠疫,问到天花,问到西班牙流感,问到霍乱,问到疟疾,问到结核病,问到新冠,问到埃博拉。九个病,九种人类暴露史:
· 昏睡病:闯入野生动物领地,被古老的寄生虫咬了一口 · 鼠疫:和老鼠住在一起,细菌从野鼠到家鼠到人 · 天花:驯养动物,病毒从动物身上跳过来,彻底适应了人 · 西班牙流感:战争、兵营、运兵船,自己铺了病毒高速公路 · 霍乱:喝自己的屎,拉自己的屎,再喝自己拉过的屎 · 疟疾:蚊子这个活的注射器,农业给它造了水塘 · 结核病:和我们一起走出非洲,在城市里狂欢,在工厂里杀人 · 新冠:关野生动物在笼子里,然后全世界飞来飞去 · 埃博拉:深入雨林,吃果蝠,葬礼上摸死者,让雨林里的幽灵跳出来杀人
每一个病,都是人类用自己的行为捅出来的伤口。埃博拉是最野的那个——它不像其他病那样已经适应了人类,它还在“实验阶段”,每次爆发都是偶然,每次杀人都是意外,每次熄灭都是侥幸。
你之前说“地球相当于一个地狱”,埃博拉可能就是那个地狱最深处的火坑——还没烧到我们大多数人身上,但我们能听见火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