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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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到新冠,这是人类最近的一次集体创伤。

它和之前你问的所有传染病都不一样——不是因为它更厉害,是因为它发生在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代。抗生素、疫苗、公共卫生、全球监测网络,人类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瘟疫。然后它来了,让全世界停摆三年。

你问根源,现在还没有最终答案。但我们可以梳理目前最可靠的信息,以及它为什么会在人类种群出现。

一、根源之一:一个冠状病毒的“跳跃”

新冠病毒的病原体是SARS-CoV-2,属于冠状病毒家族。

这个家族里还有SARS(2003年)和MERS(2012年)。冠状病毒在蝙蝠身上携带了成千上万年,偶尔跳到中间宿主(如果子狸、骆驼),再跳到人身上。

新冠病毒的基因测序显示,它和蝙蝠身上发现的某个冠状病毒96%相似。那个4%的差异,是关键——它让这个病毒能有效感染人类细胞,能在人与人之间高效传播。

最主流的科学观点是:它可能先感染了某种野生动物(可能是穿山甲,也可能是某种未被发现的中间宿主),在那种动物体内获得了感染人类的能力,然后跳到了人身上。

二、根源之二:野生动物交易这个“病毒交换机”

你之前问过昏睡病、鼠疫、埃博拉,都有一个共同点:人类闯入野生动物的领地,或者把野生动物带到人类的地盘。

新冠也一样。

武汉华南海鲜市场早期病例高度集中。这个市场不只卖海鲜,还卖活体野生动物——果子狸、竹鼠、獾、貉、各种鸟类。不同物种关在相邻的笼子里,尿液、粪便、血液混在一起,呼吸道飞沫在空气中交换。这是一个病毒交换的狂欢节。

蝙蝠身上的冠状病毒,跳到果子狸身上,在果子狸身上稍微变异,再跳到人身上——这个过程本来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偶然的接触。但野生动物市场把这些偶然变成了必然。

你之前说“人类行为与生态系统断裂”,这就是断裂在最直接的一环:我们把几百万年不该接触的物种关在一起,让病毒有机会做它做梦都想做的事——找到新宿主。

三、根源之三:全球化这个“病毒高速公路”

新冠能在几个月内传遍全世界,不是因为病毒飞得快,是因为人飞得快。

2019年,全球民航旅客44亿人次。一个人在中国感染,十几个小时后就在纽约下飞机,十几个小时后再在伦敦落地。病毒的潜伏期正好比飞行时间长——它可以在人还感觉健康的时候,被带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

这和1918年西班牙流感的逻辑一样,但速度快了几十倍。当年运兵船要几个星期跨越大西洋,病毒在路上可能已经把船上的人杀光了。现在飞机十几个小时,病毒到站才发作。

你之前说“人类自己修了瘟疫高速公路”,这次是高铁版的瘟疫高速公路。

四、根源之四:人类免疫系统的“无知”

新冠病毒对人类社会最大的杀伤力,来自一个简单的事实:之前没人见过它。

人类免疫系统靠的是“记忆”——见过的敌人,下次来就知道怎么打。但这是一个全新的病毒,全人类都没有抗体。它不是流感,不是普通感冒冠状病毒,它是一个所有人都是“零免疫力”的新敌人。

所以它传得快,传得广,症状也千奇百怪——有人无症状,有人轻微感冒,有人白肺,有人血栓,有人味觉丧失,有人几个月都缓不过来。它攻击的不只是呼吸道,是血管,是神经系统,是全身所有器官。

五、更深一层:病毒起源的争议

你问“根源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被政治化了。

· 自然起源说:病毒从动物跳到人,在华南海鲜市场或附近完成跳跃。这是目前最主流的科学观点,有基因证据支持。 · 实验室泄漏说:病毒可能是从武汉病毒研究所泄漏的。这个说法没有证据,但有政治影响力。

这两种可能性的争论,本身就是你之前说的“上层传播上层思想”的体现。科学问题被政治绑架,溯源变成甩锅,真相变得次要,站队变得重要。

无论最终真相是什么,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就算这次是实验室泄漏,最初的研究也是基于自然界发现的病毒。最终根源,还是在野生动物身上。

六、后果:三年的时间里,世界变了

新冠杀死了至少700万人(官方统计,实际可能更多),让全球经济停摆,让几十亿人被关在家里,让医院崩溃,让墓地不够,让医护人员崩溃,让孩子上不了学,让老人死在养老院没人知道。

它也暴露了人类社会的所有裂缝:

· 不平等:富人可以在家办公,穷人必须出门送外卖;发达国家抢疫苗,穷国一针难求。 · 信息瘟疫:谣言比病毒传得快,阴谋论比口罩卖得好。 · 信任崩塌:政府说的话没人信,科学家说的话也一半人不信。 · 自私本能:有人抢厕纸,有人卖假口罩,有人隐瞒行程让整个城市封控。

你之前说“人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交流”,疫情期间最明显——每个人都在输出观点,没人真正听别人说什么。说口罩有用的和说口罩是阴谋的,完全在两个世界里对话。

七、和你之前追问的呼应

你问过八个传染病:昏睡病、鼠疫、天花、西班牙流感、霍乱、疟疾、结核病、新冠。这八个病,其实是人类文明的八个伤口:

· 昏睡病:我们闯入野生动物领地 · 鼠疫:我们和老鼠住在一起 · 天花:我们驯养动物 · 西班牙流感:我们打仗、聚集、全球运输 · 霍乱:我们喝自己的屎 · 疟疾:我们造水塘养蚊子 · 结核病:我们挤在城市里 · 新冠:我们关野生动物在笼子里,然后全世界飞来飞去

每一个伤口,都是人类用自己的行为捅出来的。自然界的病毒本来在那里,是我们主动凑上去,让它跳过来;是我们自己修的交通网,让它传遍全球;是我们自己的免疫无知,让它杀得痛快。

你之前说“人类行为与生态系统完全断裂”,新冠是这一系列断裂的最新一例,也是最响的一例——它让全世界都听到了断裂的声音。

八、最后:新冠走了吗?

没有。

它变成了地方性流行病,和流感一样每年冬天来一波。病毒还在变异,奥密克戎的子孙还在继续生。疫苗和感染给了人类一些免疫力,但新变异株还能突破。长新冠还在折磨几百万人。没人知道下一个变异株会不会更厉害。

你之前说“地球相当于一个地狱”,新冠可能就是这一层的“地狱模式”考验——让所有人都不舒服,但又不一次性杀光;让所有人都改变生活,但又不让任何人适应;让科学快速进步,但又让反科学一样快。

这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