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总是匆忙。我换上外套,出去跑亲戚。客厅里永远是热闹的,茶水滚烫,话题滚烫。有人问工作,有人问收入,有人问未来规划。我回答得体,语气平稳,偶尔笑一笑,像往年一样。
那一刻的我,是完整的。至少在别人眼里。
下午回到家,电脑屏幕亮起。代码一行行敲下去,逻辑清晰,结构分明。程序不会误解我,它只关心对错。报错就修复,优化就重构,一切都可以被定义、被解释。
直到夜里。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空气里还残留着节日的味道。屋子里安静下来,我才意识到,好久没做梦了。有人说,梦是意识的映射,有所思,便有所梦。若连梦都稀少了,是不是说明,有些东西被我藏得太深?
我开始翻手机相册里之前的老照片,一张张往前滑,开心雀跃的、平静无聊的、悲伤惆怅的各种思绪涌入心头。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开心。我盯着那张脸,试着回忆那天的场景。是哪个午后?哪条街?她说了什么?我又回答了什么?细节断断续续浮现出来。欢喜、争执、沉默、和好,像被风吹散的碎片,一片片落回脑海。可奇怪的是,我能记得那天的光线,却记不起那天为什么开心。
她曾经说,我是个空心人。
那时候我不服。我有过去,有难堪,有撑过的低谷。我以为“空”是没有内容,于是急着辩解,急着证明。可现在翻着这些照片,我忽然明白,她说的不是“没有”,而是“没有给她”。
照片里的她总是靠得很近,笑得很用力,眼睛直直望着镜头。而我常常微微偏着头,或者低着眼。仿佛随时准备退回自己的世界。
她问我在想什么对未来怎么看,我说就这样,想的很简单。
她问我过去怎样,我说都过去了,可真正改变过我的那些瞬间,其实一直留在我身上。
她问我害不害怕,我说没必要想那么多,其实只是我不想行动,我真是一个懦夫,在爱的人面前也退缩吗?
我以为那是成熟,是克制,是不让情绪打扰彼此。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她只是想参与,让我也参与,就像简单的打游戏我也没能全身心参与。
原来“空心”不是没有故事,而是不让故事流动;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肯让人看见情绪;不是不爱,而是把爱包裹得太严。
“不是我没有心,是我一直没敢让你看见。”
窗外又有烟花在远处绽开,短暂的光照亮夜色,又迅速落回黑暗。大年初一的夜晚,并没有带走什么,只是让轮廓变得更清晰。原来“朝花夕拾”不是去怀念已经凋谢的花,而是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日暮时分,重新看见还在枝头的那一朵。
花还在。
而门,也还来得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