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代技术出现，上一代技术自然被淘汰。可在真实的工程世界里，事情往往更复杂。
从 CLI 到 TUI，再到 GUI，最终进入 Web 时代，这四次变化既是界面形式的变化，也是软件工程哲学的变化。
我们现在与大模型的交互如此， vibe coding 如此，Agent 交互也如此！
一、CLI：把计算机当作语言机器
CLI（命令行界面）：用户通过文本命令与系统沟通，命令既是操作入口，也是抽象接口。每一条命令都像一个小型 API，具备清晰的输入、输出与组合规则。
这种模式天然适合自动化。命令可以被脚本调用，可以被管道连接，可以被版本化管理。
CLI 的世界强调可组合性与可预测性，界面几乎没有视觉负担，所有复杂性都集中在语义层。
CLI 的局限同样明显。它要求用户记忆大量语法与约定，对新手不友好。计算机的能力在快速增长，人们希望通过更直观的方式驾驭这些能力，于是 TUI 出现了。
二、TUI：在文本中引入结构
TUI（文本用户界面）可以看作是 CLI 的结构化升级。它仍然运行在字符终端里，却通过窗口布局、颜色和控件模拟出更丰富的界面结构。文件管理器、文本编辑器、系统监控工具在 TUI 时代获得了更高的可用性。
TUI 的关键贡献在于把“状态”引入界面。用户不再只面对一条命令，而是面对一个持续存在的交互空间。界面成为状态的可视化载体，操作从“发出指令”转变为“操控环境”。
这种转变降低了使用门槛，同时保留了高效的键盘驱动模式。TUI 在资源受限环境中依然具有极强生命力，因为它在表达力与性能之间找到了平衡。
三、GUI：视觉直觉的胜利
GUI（图形用户界面）把交互彻底交给视觉系统。窗口、图标、菜单和指针构成了现代桌面计算的基础隐喻。用户通过点击和拖拽完成操作，界面成为一个可视化的工作台。
GUI 的成功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它极大降低了学习成本，让更多人能够使用计算机。另一方面，它为复杂应用提供了更丰富的表达空间，图像、动画和排版成为信息组织的重要工具。
代价同样存在。GUI 系统需要更强的硬件支持，软件栈变得更厚，状态管理更加复杂。随着应用规模扩大，桌面软件开始面临分发、更新和跨平台兼容的挑战。这些问题为 Web 的崛起创造了条件。
四、Web：统一平台的承诺
Web 的性能问题与兼容问题，很大程度上源于我们对 Web 的使用方式，而不是 Web 本身。
Web 把浏览器变成通用运行时，把 HTML、CSS 和 JavaScript 变成跨平台语言。开发者只需面向一个标准化环境，就能触达几乎所有设备。分发成本骤降，更新变得即时，应用形态从“安装的软件”转向“访问的服务”。
Web 的早期形态极其朴素。静态 HTML 页面加载迅速，兼容性问题很少，渲染模型简单透明。随着前端框架与富交互需求的爆发，Web 应用逐渐演变为复杂的客户端系统。虚拟 DOM、构建工具链、动画库和状态管理框架叠加在一起，浏览器开始承担接近操作系统级别的职责。
正是在这个阶段，性能焦虑与兼容焦虑集中爆发。页面加载变慢，设备差异放大，调试成本上升。一部分开发者开始质疑 Web 的方向，甚至回头寻找桌面或原生方案。
五、朴素 Web 的工程价值
Web 依然可以运行极其高效的界面。一个结构清晰、样式克制的 HTML 页面，在现代浏览器中的渲染成本非常低。很多兼容性问题源于对浏览器特性的过度依赖，以及对复杂动画和特效的滥用。
当界面设计回归朴素，浏览器的优势会重新显现。HTML 的语义标签提供稳定的结构基础，CSS 的基础布局能力足以覆盖大多数需求。减少 JavaScript 运行时负担，意味着更少的阻塞与更可预测的性能曲线。
采用朴素 HTML 的一个直接收益是可维护性提升。语义化结构更容易被理解与修改，样式层与行为层的边界更加清晰。团队协作时，新成员可以快速定位问题，而无需穿透厚重的抽象层。
性能稳定性同样随之改善。更少的脚本意味着更低的解析与执行开销，更简单的渲染路径意味着更少的浏览器差异触发点。在移动设备和低端硬件上，这种优势尤为明显。
兼容性问题往往出现在边缘特性上。坚持使用成熟标准，可以显著降低跨浏览器差异。历史经验表明，HTML 与 CSS 的核心子集在多年时间里保持高度稳定，这种稳定性本身就是一种长期资产。
简单的系统更容易测试，更容易推理，也更容易扩展。它为未来的演进留下空间，而不是在一开始就耗尽复杂度预算。Web 作为一个高度通用的平台，允许这种简单存在，也允许逐步增加复杂度。
真正的挑战在于建立判断力：
何时引入抽象，何时保持直接；何时追求炫目的效果，何时坚持克制的表达。这种判断力来自经验，也来自对技术演化历史的理解。
结语：向前，同时向内
交互设计的历史展示了一条清晰轨迹：
人类不断寻找更自然、更高效的方式与机器沟通。在这条轨迹上，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对复杂性的再认识。Web 时代的我们，既拥有前所未有的能力，也面临前所未有的选择。
当界面回归朴素，HTML 的基础能力重新成为主角，很多看似棘手的问题会自然消解。这种现象提醒我们，技术进步并不总是依赖更复杂的工具，有时依赖更清醒的取舍。
CLI、TUI、GUI 与 Web 共同构成了现代计算的交互谱系。理解它们的关系，意味着在设计系统时拥有更多自由。我们可以向前探索新的可能，也可以向内收敛到简单而稳固的核心。在这种张力之中，软件工程持续演化，而简单始终是一种值得珍视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