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升职
事事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不生内变，必招外忧。 —— 《菜根谭》
2015年3月，春节后的第一个月。
公司开始招人了。
张涛年终会上说的"扩到二十人"，正在变成现实。
先是来了两个运营，一男一女，都是应届生，比我还小一届。然后是一个前端开发，一个后端开发。再然后是一个产品助理。
短短一个月，公司从十一个人变成了十六个人。
会议室不够用了，张涛把隔壁代运营公司的半层也租了下来，打通了。
办公室一下子大了一倍。
那天下午，老李叫我去会议室。
"有个事跟你说。"
我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进去。
张涛也在。
我有点紧张。上次被叫进会议室，是转正答辩。这次是什么？
"林默，坐。"张涛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
"你来公司多久了？"
"快九个月了。"
"这九个月，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双十一救场、退货率异常分析、日常的数据支持，做得都不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司现在在扩张，数据这块的需求会越来越多。老李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有人帮他分担。"
张涛看着我。
"我打算把你升为高级数据分析师。工资从8K涨到12K。"
12K？
涨了50%？
"当然，"张涛继续说，"责任也会更大。以后运营那边的常规数据需求，你来负责。老李主要负责数据架构和重要项目。"
好的，没问题。
"还有，新来的运营可能会有一些数据方面的问题，你帮忙带一带。"
"好的。"
"行，就这样。"张涛说，"下个月开始执行新工资。"
"谢谢张总。"
从会议室出来，我心情很好。
12K。在杭州，这已经算是不错的工资了。
我给老李发了条微信："老李，谢谢你。"
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又发来一条："别高兴太早，活会变多的。"
我没当回事。
活确实变多了。
首先是新来的两个运营。
他们刚入职，不熟悉业务，提的需求经常说不清楚。
"林默，帮我拉一下上周的数据。"
"什么数据？"
"就是......那个......销售的。"
"哪个品类？哪个渠道？要日维度还是周维度？"
"呃......你先拉一个给我看看？"
每天都有这种对话。一个需求，光沟通就要半小时。
我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处理他们的需求。
一开始觉得还行。后来发现，自己的活根本做不完。
其次是需求变多了。
公司扩张了，业务也在扩张。
以前运营部两个人，现在四个人。以前产品部两个人，现在三个人。
人多了，需求也多了。
以前我一周处理10个需求，现在一周要处理20个。
而且很多需求都"很急"。
"林默，这个数据下午要，能做吗？"
"林默，老板明天开会要用，今天能出吗？"
"林默，客户那边在催，你看看能不能加个急？"
每个需求都很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我开始加班了。
以前六点半下班，现在八点才能走。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点。
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是新的一天，又是一堆新的需求。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半，老李还没走。
"你怎么还在？"我问他。
"等你。"他说，"走，吃饭。"
还是楼下的沙县小吃。这家店现在成了我们的食堂。
老李点了两份蒸饺，两瓶雪碧。
"最近累吗？"他问。
"还行。"
"骗谁呢？"老李看着我，"你这一个月，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没说话。
"我跟你说，别把自己累垮。"
"没事，忙一阵就好了。"
"忙一阵？"老李摇摇头，"你以为这是忙一阵？公司在扩张，以后只会越来越忙。"
"你知道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吗？"老李问。
"什么？"
"你什么都接。"
好像是这样。
"运营找你要数据，你接。产品找你要数据，你也接。新人有问题找你，你还是接。"
老李喝了口雪碧。
"但你只有一个人。你一天只有24小时。你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那怎么办？不做吗？"
"不是不做，是要学会说不。"
"说不？"
"对。有些需求不合理，要拒绝。有些需求不紧急，要排期。有些需求不该你做，要推回去。"
老李看着我。
"你是高级分析师，不是需求处理机器。你的价值不在于做多少需求，在于做对的需求。"
但是......他们都说很急......
"谁说急就急？"老李笑了一下，"你问他们，这个需求是给谁看的？看了要做什么决定？决定不了会怎样？"
"如果答不上来，那就不是真的急。"
我想起转正答辩时刘洋问我的问题。
想起老李教我的"需求三问"。
原来这些道理，不只是用来做需求的，也是用来筛选需求的。
"还有，"老李继续说，"新人的需求，不要每个都立刻接。"
"那怎么办？"
"让他们先把需求想清楚再来找你。你可以给他们一个模板，让他们按格式提需求——要什么数据、什么维度、什么时间范围、给谁看、看了做什么决定。"
"把规矩立起来，后面就省事了。"
"升职不是让你干更多的活，"老李说，"是让你干更重要的活。"
"你现在的问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高级跑数的。有需求就跑，跑完再接下一个。"
"但高级分析师不是这样的。高级分析师要做的是——找到最有价值的问题，用数据给出答案。"
"剩下的杂活，能推就推，能自动化就自动化，能教给别人就教给别人。"
他把蒸饺推到我面前。
"吃吧，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升职一个月，工资涨了50%，但工作量涨了100%。
我以为升职是好事。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更大的责任不是做更多的事，而是做更对的事。
第二天开始，我试着改变。
有人找我要数据，我先问三个问题：给谁看？看了做什么决定？什么时候要？
如果答不上来，我就说："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有新人提需求说不清楚，我不再反复追问，而是把需求模板发给他们："你先按这个格式填一下，填完再来找我。"
有人说需求很急，我就问："急到什么程度？今天不出会怎样？"
如果不是真的急，我就排到后面。
一开始很不习惯。
有人会不高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有人会抱怨："就问你一个问题，这么麻烦？"
但慢慢地，大家也习惯了。
他们发现，找我之前先想清楚需求，反而效率更高。他们发现，按模板填完需求，沟通成本低多了。
我的工作量慢慢降下来了。
从每天加班到十点，变成八点，再变成七点。
偶尔还能六点半下班。
有一天，张涛路过我的工位，看了我一眼。
"最近怎么样？"
"还行。"
"忙吗？"
"比之前好多了。"
他点点头："我听说你现在会拒绝需求了？"
我有点紧张："是......有些需求确实不合理......"
"挺好的。"张涛说，"以前你什么都接，我还担心你撑不住。现在这样挺好。"
他走了。
我笑了。
后来老李跟我说："张涛不傻。他知道谁在真正干活，谁在瞎忙。"
"瞎忙的人看起来很累，但产出不高。真正干活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现在学会了筛选需求，就说明你开始成熟了。"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有些事，自己摔一跤才能学会。"
三月过完，我看了看自己的产出。
需求数量少了30%，但重要需求的完成率提高了。
我做了一个自动化的日报脚本，每天早上自动跑数据发邮件，省掉了一个小时的重复劳动。
我写了一份《数据需求规范》，让提需求的人按照模板填写，减少了反复沟通的时间。
我还整理了一份《常用数据指标说明》，发给运营，让他们看报表时能对上口径。
这些事情，以前我没时间做。
现在有时间了，因为我不再做所有人的需求。
月底发工资，银行卡多了4000块。
12K。
我看着这个数字，心情和一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一个月前，我觉得12K是奖励。
现在我知道，12K是责任。
公司花这个钱，不是让我做更多的活，是让我做更有价值的活。
（第九章完）
本章知识点
- 升职后的角色转变：从"执行者"到"问题解决者"
- 需求管理：学会筛选需求、拒绝不合理需求
- 效率提升：自动化、文档化、授权给他人
本章金句
- "升职不是让你干更多的活，是让你干更重要的活"
- "你的价值不在于做多少需求，在于做对的需求"
- "把规矩立起来，后面就省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