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年终
静中静非真静，动处静得来，才是性天之真境；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是心体之真机。 —— 《菜根谭》
2014年12月30日，周二。
公司贴出了通知：下午两点，年终总结会。
那是我入职后的第一个年终。
说实话，我没什么概念。在学校的时候，一年的结束就是期末考试，然后放假回家。工作以后呢？我不知道。
老李告诉我："年终总结会很重要。老板会讲明年的规划，还会发奖金。"
"奖金？"
"对。年底了，多少会发点。"
"发多少？"
"不知道。看公司效益，看你表现。"
我想了想，没再问。
反正也没抱什么期望。我才来半年，能有什么奖金。
下午两点，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把工位中间的空地清出来，摆了几排椅子。
全公司十个人，加上我，一共十一个。
张涛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块白板。
"好，人齐了，我们开始。"
年终总结会的流程很简单。
每个部门负责人讲一下今年的工作，然后张涛做总结，最后发奖金。
运营部王姐先讲。
"今年运营部的核心工作是双十一大促。目标500万，实际完成630万，超额完成26%......"
她讲了十分钟，数据很详细，PPT也做得很漂亮。
然后是产品部刘洋。
"今年产品部完成了三次大的迭代，上线了折扣专区、会员体系、积分商城......"
他讲得比王姐短，五分钟就结束了。
然后是技术部老李。
"技术部今年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系统稳定性，全年没有出过大的故障；二是数据能力建设，新增了日报、周报、用户画像等数据产品......"
他讲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说的"数据能力建设"，有一半是我做的。
各部门讲完，张涛站起来。
"好，辛苦各位了。我说两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回顾。
"第一件事，回顾。"
"今年是聚客科技成立的第二年。去年我们做了200万，今年做了630万，翻了三倍。这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看了看大家。
"但我要说的是，数字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你们可能不知道，今年有三家和我们差不多的公司倒闭了。做电商导购的，做优惠券的，做返利的，全死了。我们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
"所以，谢谢大家。"
张涛在白板上又写了两个字：展望。
"第二件事，展望。"
"明年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扩大规模。今年我们做了630万，明年目标1500万。"
有人倒吸一口气。
"第二，招人。现在公司十个人，太少了。明年至少要扩到二十人。"
"第三，融资。我已经在接触投资人了，明年上半年争取拿到A轮。"
他看着大家。
"这三件事做成了，我们就能活得更好。做不成，可能就没有后年了。"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张涛讲完，走到一边，拿出一个信封。
"好，接下来是大家最关心的环节。年终奖。"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点。
"今年公司效益不错，我决定拿出20%的利润做年终奖。具体金额，HR会单独通知。但有一个人，我要当场发。"
他看向老李。
"老李，今年数据这块做得不错。特别是双十一那次，数据救场，帮公司避免了几十万的损失。"
老李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功劳，主要是林默的。"
我愣住了。
张涛看着我。
"林默，你来公司半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分析师。双十一救场、主动发现问题、退货率异常分析——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他把信封递给我。
"这是你的年终奖。8000块。"
我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谢谢......谢谢张总。"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明年继续。"
会议结束后，公司组织了年终聚餐。
就在楼下的沙县小吃。老板娘把三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了十几个菜，还有几箱啤酒。
张涛举起酒杯。
"来，大家辛苦了一年，敬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
"干杯！"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
老李坐在我旁边，一边吃花生米，一边跟我聊天。
"8000块，不少了。"他说。
"嗯。"
"你月薪才8000，年终奖也是8000。等于多发了一个月工资。"
我点点头。
"高兴吗？"
我想了想。
"高兴。但也......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就是......感觉不太真实。"
老李笑了。
"你才工作半年，就拿到8000年终奖，老板还当众表扬你。你觉得不真实，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
我没说话。
"你配。"老李说，"这半年你干的活，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用不好意思。"
聚餐结束，大家各自散了。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灯昏黄，冷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一些。
口袋里装着那个信封。8000块。
我从来没有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回到出租屋，我把钱数了一遍。
八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我盯着这些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半年前，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连透视表都做不好，被老板当众打断汇报，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现在呢？
我学会了透视表，学会了SQL，学会了怎么汇报，学会了怎么问需求，学会了主动发现问题。
我拿到了8000块年终奖，老板记住了我的名字。
这算是成功吗？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远处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我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不知道数据分析师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职场有什么规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呢？
我知道数据分析师是跑数据、做报表、写SQL的。
我知道职场的规则是——老板要的是结论不是过程，做需求之前要先问为什么，主动比被动强。
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起入职第一天的晚上。
那时候我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半年过去了，我还是在问同样的问题。
我每天九点上班，六点半下班。跑数据，做报表，处理需求。日子过得像流水账。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
老李说过一句话。
"数据分析师干三五年，如果还是在跑数，那就完了。"
我干了半年，还是在跑数。
那三五年以后呢？
我会变成什么样？
会像老李一样，四十多岁还在一家小公司当中层，天天端着保温杯？
还是会变成别的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
手机响了。我妈发来微信。
"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看日历。后天就是元旦，放三天假，然后再上几天班，就是春节了。
我回复："元旦回来，待三天。"
"好。我给你买了新棉袄。"
"不用买，我有衣服。"
"买了就买了。你在外面冷不冷？"
"不冷。"
"那就好。早点睡。"
"嗯。"
我放下手机，又看了看那8000块钱。
后天回家，给爸妈4000。
剩下的，留着交房租。
这就是我工作半年的全部积蓄。
窗外的鞭炮声更响了。
2014年就要结束了。
这一年，我从学校走进了职场，从学生变成了打工人，从什么都不会变成了"还行"。
我不知道2015年会怎样。
也许会更好，也许会更难。
但不管怎样，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半年的画面。
老李教我做透视表的下午。
被张涛打断汇报的那个周二。
双十一通宵写SQL的那个夜晚。
转正答辩被刘洋追问的那十分钟。
王姐的需求改了三遍的那三天。
主动发现退货率异常的那个下午。
还有今天，年终总结会，8000块奖金。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闪过。
我想起张涛今天说的话。
"最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是啊。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是公司，还是人。
明年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已经活过了第一年。
接下来，继续活下去就是了。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远了。
我慢慢睡着了。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38度的杭州，滨江区的老街，沙县小吃的拌面香味。
老李站在门口，对我说：
"欢迎来到聚客科技。"
（第七章完）
本章知识点
- 年终总结：回顾全年工作，提炼核心成果
- 职业反思：定期审视自己的成长和方向
本章金句
- "最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
-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 "不管怎样，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