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办公室里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键盘声、讨论声、空调的低鸣混在一起。林晨戴着耳机，屏幕上是刚跑起来的阅读器原型。章节内容一口气加载，滚动条被拉得很长。
他滑动了一下触控板。
画面停顿了将近一秒。
不算严重，但足够刺眼。
林晨把耳机摘下来，又试了一次。移动端模拟器里，卡顿更明显。
他皱起眉。
这不是“以后再优化”的那种问题，这是一眼就能感受到的迟滞。
“林晨。”
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工位旁，手里拿着平板。
“我昨晚把阅读器的交互整理了一下，想和你对一下。”
她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设计师特有的笃定。
林晨点点头，把屏幕让出来。
苏雨打开原型，指着侧边的设置区域：“桌面端我希望常驻这个设置栏。字号、行距、主题色，用户调的时候，右边内容要即时变化。”
“即时？”林晨下意识确认了一句。
“对。”
她抬头看他，“这是沉浸式阅读的关键。”
林晨没立刻回答。
他把页面切回代码，滚动了一下长章节。
“这个实现上没问题，”他说得很谨慎，“但如果内容很长，每次设置变化都重新触发渲染，性能会吃不消，尤其是低配设备。”
苏雨微微一愣。
“卡顿会很明显吗？”
“现在已经有了。”林晨把模拟器推到她面前，“你看这里。”
苏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反驳。
但她很快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接受一点性能成本？用户感知到即时反馈，比一点点卡顿更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
林晨抿了抿嘴。
“问题是，这不是‘一点点’。”
他顿了顿，“如果上线后体验不好，用户不会理解这是设计追求，他们只会觉得产品做得不行。”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会议室里，白板上已经画满了草图。
陈浩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终于开口，“是先把体验做到设计预期，还是先保证性能底线，对吗？”
苏雨点头：“是。”
林晨也点头。
“我不是反对这个交互。”林晨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我们要对性能有敬畏。”
苏雨抬眼看他。
“那你觉得设计师该为技术让步到什么程度？”
问题很直接。
林晨没有立刻接。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纯技术讨论了。
“不是让步，”他说，“是取舍。我们现在人手和时间都有限。”
“但如果一开始就降低体验标准，那这个产品的上限就被定死了。”
苏雨语速加快了一点，“我不希望它只是‘能用’。”
陈浩轻轻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上价值。”
他看向林晨，“你给个方案。”
林晨深吸了一口气。
“桌面端可以先保留侧边栏，但设置变更做节流，避免频繁重渲染。”
“移动端不常驻，用弹层，减少节点数量。”
“章节内容这块，我会引入虚拟渲染，保证滚动顺。”
他说得很快，却很稳。
苏雨沉默了几秒。
“那效果会不会打折？”
“会有一点。”林晨没有回避，“但在可控范围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陈浩拍板：“先按这个来。MVP优先，细节后面再打磨。”
散会后，苏雨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
“你刚刚，其实挺强硬的。”
她语气不算指责。
林晨站在她旁边，苦笑了一下。
“可能吧。”
他顿了顿，“我只是怕，最后问题全砸在工程上。”
苏雨侧过头看他。
“我也怕。”
她轻声说，“怕做出来的东西，没灵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只是立场不同。
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林晨还在写代码。
虚拟渲染的第一版已经跑起来，滚动顺了不少，但实现并不优雅。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那句话——
“你觉得设计师该为技术让步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退一步，未来可能会一直退。
而如果坚持得太狠，又可能把人推远。
代码还在继续写，问题却没有结束。
他隐约感觉到，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