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我们接了个OA系统的活，领导说要做审批流。我那时候年轻，心气高，想着这玩意儿不就是几张表的事么？自己写，多灵活。
开始确实顺。建个todo表，加个status字段，0是待办1是已办。前端画个列表，齐活了。老王抽着烟说：“小李，你这进度可以啊，三天顶人家一周。”
我心里得意，又给加了个priority字段，紧急程度高中低。再加个expire_time，超时自动提醒。表越来越胖，代码越写越嗨。
产品经理小张来了，说：“李哥，能不能加个会签？就是几个人一块批。”我说行，加了个approval_type字段。过两天他又来了：“能不能根据金额走不同流程？”我说行，加了个condition_expression字段。后来他再来，我都不问要啥了，直接说：“你说吧，要几个字段？”
我的TodoService长到了一千多行，里面if else套着if else，像一锅煮烂的面条。测试妹子小刘说：“李哥，你这代码我测不完，分支太多了。”我说：“没事，主要流程跑通就行。”
后来老王从外面开会回来，说现在流行Flowable，专业。我说：“老王，咱们这自研的挺好，灵活。”老王看看我那锅面条代码，没说话。
转折来得突然。领导说海外分公司要上个采购系统，流程贼复杂。老王说用Flowable吧，我说我自己能写。我俩争了一下午，最后领导拍板：“都要。简单的用自研，复杂的用Flowable，灵活。”
“灵活”这两个字，后来成了我们项目的紧箍咒。
我们搞了个UnifiedApprovalService，里面有个shouldUseCustom方法。这个方法成了玄学，谁也不敢动。有时候它说用自研，有时候用Flowable，像掷骰子。
第一次出事是个报销单。销售部老陈提交了，系统说用自研。批到第二个人，卡住了。老陈急，点了三次提交，第三次系统掷骰子掷到了Flowable。好嘛，一个报销单，生了三胞胎：一个在自研系统卡着，一个在Flowable走了一半，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天晚上我们查数据，自研的todo表查一遍，Flowable那三十多张表查一遍。凌晨两点，眼睛看表名都重影：ACT_RU_TASK、ACT_HI_TASKINST、ACT_RU_EXECUTION……像进了阎王爷的生死簿。
老王说：“找，把那个鬼流程找出来。”我们找到了，在custom_todo表里，status是2。我问：“2是啥意思？”没人知道。文档？早没了。
第二次出事是审计来了。要查一个去年采购流程的历史记录。自研部分，我从operation_log表里扒拉出几条，字段都不全。Flowable部分，历史记录完整，谁几点几分干了啥，清清楚楚。审计的人问：“中间这一步怎么跳过去的？”我张张嘴，说不出话。能说啥？说我们系统有两套，数据没接上？
最绝的是进度条。同一个审批，自研系统算出来完成60%，Flowable算出来75%。前端小伙子问我：“李哥，显示哪个？”我说：“取平均吧。”他说：“那用户问为啥是67.5%，我咋说？”我点了根烟，没说话。
老王后来抽烟越来越凶。有天他看着监控图，突然说：“咱们这两条腿走路的系统，现在是一条腿骨折了，另一条腿在使劲蹦。”
我们想过修。但怎么修？动自研系统，怕影响旧流程。动Flowable，又不熟悉。中间那堆胶水代码，像蜘蛛网，一碰全屋灰尘落下来。
去年年底，我们终于决定全迁到Flowable。迁移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三年前写的代码注释：“此处暂用简单逻辑，后续优化。”后面跟了二十多个“后续优化”，一个都没优化。
老王的头发白了一半。他说：“早知道一开始就用Flowable，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说：“现在用也不晚，就当给孩子找个后爹。”
自研系统的代码我们没删，打了个包，叫legacy-todo-system.tar.gz。解压密码是：wolunzaizaoyige。意思是：我伦（忍）栽（在）栽（再）一（也）个（不）自己造轮子了。
现在新来的同事问我审批流咋做，我都说：“用Flowable，别自己写。”他们问为啥，我就讲那个凌晨两点找鬼流程的故事。讲完了，补一句：“有些跟头，你听别人摔过，就不用自己再摔一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