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离职信没送达前,我做了最后一次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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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上午,项目紧得像一根绷紧的弦。我们小组正赶着一个月底要交的版本,大家都在加班,气氛有点沉。下午一点多,HR偷偷在茶水间告诉我一件事:有一封离职信准备交到人事手里,签名和时间都写好了,只差投递。名字我就用化名吧,阿峰,我带了两年的项目,他性格不张扬,但做事踏实。这消息像一股冷风,把我刚刚鼓起来的耐心吹散了。我知道,如果等信送到,后续的程序和解释都会被条款和流程塞住,这最后一次谈话,可能是唯一还能真正说清楚的机会。

我找他去了公司外面楼梯间,那地方没人。见面时他,眼神有点飘。开口很简单:现在聊一下吗。阿峰点了点头,他说最近累,晚上回家只想躺着。 他说得很平静,说最近状态不太对,早上睁眼就开始倒计时下班,周末也不想打开电脑,哪怕只是看看群消息都会心烦。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也没有情绪爆发,更不像是在抱怨。他只是陈述,就像在描述天气。 项目里的事情他觉得被当成了理所当然;几次提过想换方向,被说成不够上进;绩效季被主管当着大会批评,那次之后他就开始认真考虑离开。说着,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示意那封离职信已经写好,只等发过去。我能听到他声音里一点点破碎的平静。

他是那种典型的中层员工,能力不炸裂,但稳定可靠,脾气不大,能扛事。领导不一定第一时间想到他,但一出问题,名单里一定有他。三年多,从项目到项目,从加班到熬夜,他没少撑场面。

听完我没有马上劝他别走,也没有二话不说地拿出公司的留人方案。我们先把话题拉回到事实:你想去的是哪儿,为什么,最想改变的是什么。阿峰说想去一家创业公司,职位更靠近产品,不用天天盯着流水线式的任务;他说家里有点事,父母年龄大了,他想回老家近一些,早点见到阳光而不是深夜的办公室。那一刻我意识到,问题并不只是薪水,也不是单纯的职业发展,而是被工作吞没后,生活的空白在他心里被放大了。

我给他提了三条可行的路。第一,公司可以试行三个月的岗位调整,把他从执行岗转到产品侧,减少重复加班的任务;第二,如果他需要时间处理家庭事务,可以申请远程工作和弹性工时,保留社保与绩效考核的连续性;第三,如果他真的决定要走,我会给他写推荐信,帮他把手上的工作包干净交接,至少别留下糟糕的背书。说这些时我回想起去年我们组因为忽视人情导致的离职潮,知道条款之外,更重要的是及时把能让人喘口气的选择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眼里突然有了光,说话也慢了一些: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有人把我当成了可替换的零件,但你说的那几条,或许能让我把事情先放一放,再做决定。我们约定马上把调整方案写成邮件发给HR和他当前的主管,三天内有结果。他把手机又塞回口袋,离职信折了叠起来,放进抽屉,最后一句很轻:我回去把那份信收起来,先按你说的试试。离职信从来没送达。

后来三个月他真的换到了产品岗,弹性上班让他可以每周抽出一天回老家处理父母的事。项目也因为调整出了一条可持续的流程,团队氛围慢慢变好了。事情的结果不是戏剧性的挽回,也没有所谓的英雄式留人,更多像一次及时的对话,把问题从制度的死角里拉出来。那天的谈话提醒我,管理不是用表格和指标把人圈住,而是在有人准备离开前,去听听他们为什么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