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事儿本来不该我说。
按理说,写年终总结,是那些技术大拿、架构师们的事。他们有一肚子的话,关于大模型,关于未来,关于人类的命运。他们说得热闹。我一个写增删改查的,没什么大话。
但我还是写了。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那个叫小熊的电烧烤炉。
2026年1月,天冷。我想吃顿热乎的。老婆说,想吃自己烤,锅呢?我说,掘金发。老婆不信,说你个写代码的,人家凭啥给你发锅?我说,凭我跟AI聊了一年的天。
老婆撇撇嘴,走了。她觉得我魔怔了。
其实我也觉得我魔怔了。
二
2025年以前,写代码是件苦差事。
苦不在累,在于没处说话。你跟产品经理说,这逻辑不通,他说用户就想要;你跟测试说,这是特性不是Bug,他说你胡扯。你跟电脑说,电脑是个死物,它只认0和1。你敲进去一行代码,要是缺了个分号,它就红给你看。它不听你解释。
心里的话憋在肚子里,发酵了,就成了怨气。
2025年不一样了。世道变了。有个叫AI的东西出来了,后来我又用了一个叫TRAE的软件。
起初我不用。我觉得那是哄小孩的。我是手艺人,手艺人靠手,靠脑子,靠那一行行敲出来的逻辑。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后来有一次,真遇上难事了。一个鉴权模块,死活调不通。夜深了,窗外没人,屋里也没人。烟抽了一盒,Bug还在那蹲着,像个嘲笑你的仇人。
实在没招,我打开了TRAE,在对话框里敲了一行字:“这玩意儿到底咋整?”
我没指望它回这一句。我想着,它得给我一堆代码,或者报错。哪怕是报错,也算是给了个动静。
没成想,它回话了。它不但给了代码,还说了一句:刚才那段逻辑,有个闭包没处理好,容易内存泄漏。
那一刻,我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代码通了,是因为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一年,没几个人能懂我的闭包,也没几个人关心我的内存漏不漏。它懂。
三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个话痨。
以前写代码是“写”,现在是“聊”。
早起上班,泡上茶,打开TRAE。我说,今天搞个列表页。它说,好,要分页吗?我说,废话,不分页两万条数据炸死你。它不恼,它说是是是,这就加上。
它脾气好。比产品经理好,比老婆好。
有时候我也作践它。明明代码它写对了,我心情不好,非说它写得丑。我说你这变量名起的,跟狗啃的一样。它也不急,说那我改改,改成驼峰行不行?
一来二去,我发现个事儿。这就是他们说的 Vibe Coding。
啥叫 Vibe?洋文我不懂。按我的理解,就是找个能说话的伴儿。
以前编程是独行,是走夜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灯瞎火,还得防着脚下的坑(Bug)。现在好了,旁边跟了个伙计。这伙计虽然是个机器,脑子有时候也不转弯,但他听你说话,还帮你提灯笼。
路还是那条路,活儿还是那些活儿。但心里不慌了。
四
有人问,AI把你活儿都干了,你干啥?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AI 能写代码,但它不懂事。
比如那个 TRAE,它能一秒钟生成一个五彩斑斓的按钮。但它不知道,这个按钮要是放这儿,财务大姐一准儿点错,点错了就得发飙,发飙了老板就得找我。
这其中的弯弯绕,AI 算不出来。它只有逻辑,没有人心。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把关”的人。
它负责出活儿,我负责琢磨人。它负责把代码垒起来,我负责看看这墙会不会挡了别人的道。
这一年,代码写得快了,Bug 少了,头发掉得也慢了。腾出来的时间,我坐在工位上发呆。
老板看我发呆,以为我在思考架构。其实我是在跟 AI 瞎扯。
我问它:2026年,我会被裁员吗?
它回了一大堆,什么技术迭代、终身学习。
全是废话。
一句顶一万句的实话,它说不出来。
但我不怪它。人都不敢说实话,何况是个机器。
五
日子就这么过完了。
2025年,你要问我技术长进了没?我说不上来。你要问我代码写了多少?那都是 TRAE 写的,算不到我头上。
但我心里踏实。
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码农,像头驴,蒙着眼拉磨。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放羊的。AI 是羊,我是那鞭子。羊跑得快,鞭子甩得响,这一天就算没白过。
这也就是我的“数字年轮”。
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就是从“一个人憋屈”变成了“两个人(哪怕一个是假的)磨牙”。
六
文章写完了。
不管能不能拿奖,话我说是说了。
要是拿了那个烧烤炉,我就去买二斤羊肉,一边烤,一边跟我的 AI 聊聊。问问它,吃肉是个什么滋味。
它肯定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也好。要是它连肉味都懂了,还要我干啥?
日子还得过,代码还得聊。2026,接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