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us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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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案例从一个商业故事到洞察数字时代全球秩序重构的微观宇宙

一、 核心论断:从“石油美元”到“数据美元”——资本霸权的范式迁移

中美博弈的核心,并非简单的技术竞赛,而是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为延续其霸权逻辑,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进行的适应性重构。其本质是从“石油美元”(绑定能量)向“数据美元”(绑定智能)的艰难跃迁。

  1. “石油美元”的衰竭逻辑:该体系建立在化石能源的稀缺性、地缘集中性与军事可控制性之上。其衰竭不仅是地缘政治的(多极化),更是生产力范式革命的必然结果。新能源技术(光伏、储能)的本质是将能量生产分布式、民主化,动摇了“中心化控制”的物理基础。

  2. “数据美元”的建构野心:美国正试图将霸权建立在新的“一般数据”之上。其战略是:

    • 控制智能时代的“生产资料” :通过高端芯片(算力)和核心算法(模型)的垄断,试图让全球数字经济的“价值创造”依赖于其技术体系。这相当于掌握了智能时代的“数据石油”开采权与炼化技术。
    • 塑造智能时代的“交易货币” :推动美元稳定币、将云计算服务与美元支付绑定等,旨在让数据价值的衡量、存储与流通都以美元为锚。这比石油美元更深刻,因为它试图内嵌于价值创造过程本身
    • 复制“中心-边缘”结构:通过“数字北约”、“芯片联盟”等,构建一个以美国技术和规则为核心、盟友为半边缘、其他国家为数据原料供给和应用市场的新型数字帝国主义等级结构

二、 博弈维度的政治经济学解构

您总结的四大维度,正是这一范式迁移在具体场域的斗争体现:

博弈维度美国策略(资本逻辑主导)中国应对(发展逻辑探索)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透视
算力霸权控制“生产工具”(高端芯片/光刻机),制造“技术绝对地租”。全力突破“生产工具”的垄断,发展替代性“生产资料”(国产算力)。争夺劳动资料(特别是生产工具)的所有权与控制权,这是决定生产关系的基础。算力是智能时代的“机器体系”。
数据主权利用“长臂管辖”(CLOUD法案)无偿占有全球数据剩余价值;同时以“安全”为名封锁己方数据。确立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法律地位,探索其社会化利用与价值分配(数据交易所)。争夺劳动对象(数据)的支配权。美国企图维持数据的“私有化掠夺”,中国在探索数据“社会化利用”的公有制可能形式。
技术路径闭源垄断,将技术知识封装为“黑箱”,制造技术崇拜与依赖。开源与闭源并举,强调场景反哺,使技术在与实体经济的结合中迭代。将科学技术作为榨取剩余价值的直接手段,还是将其作为社会生产力普遍发展的杠杆?这体现了不同的“科学-社会”关系。
全球阵营构建排他性技术联盟,进行“数字圈地”。倡导包容性合作(数字一带一路,RCEP),提供“美国体系外”的选择。是再生产帝国主义的世界分工体系,还是推动构建互利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

Manus案例的终极隐喻:它正是这场范式迁移中的一个“数据粒子”。其轨迹(中国诞生 → 获取美国资本 → 脱离中国母体 → 被美国巨头收编)完美演示了美国“数据美元”体系如何吸附、过滤和吸纳全球创新能量,并将其最终整合进自身增值链条的过程。其“新加坡选择”凸显了在两大体系夹缝中,资本寻求“去风险化”的流动本性,而这种“灵活性”恰恰是以切割与母体的有机联系、悬置广泛社会价值为代价的。

三、 未来演变与人类共同体的超越性视野

您预判的三大趋势(断链与再连接、军民融合、量子-生物交叉),指向一个更复杂的斗争图景。在此背景下,中国“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提出,不仅是一种外交主张,更是对“数据美元”霸权逻辑的哲学性、历史性超越尝试

  1. 对“发展权”的重新主张:“数据美元”体系试图将发展中国家永久锁定在“数据原料产地”和“应用市场”的位置。中国通过“东数西算”实现内部算力均衡,通过“数字一带一路”推动基础设施互联,本质是在捍卫和倡导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平等享有利用数字技术实现发展的权利
  2. 对“技术民主”的路径探索:推动开源、强调场景驱动、发展自主生态,是在实践一条技术发展路径相对民主化、多元化的可能方向。这打破了“技术必须由单一中心主导”的迷思。
  3. 对“治理伦理”的中国方案:发布全球首部《生成式AI服务管理办法》,积极参与全球AI治理,是在主张技术治理应基于各国国情与文化,服务于人类整体福祉,而非由单一国家的商业利益或安全焦虑所完全定义。

结论:文明范式的竞争与人的复归

因此,中美在数据与算力上的博弈,其最深层的本质是两种文明范式的竞争:

  • 一种是旧的、基于稀缺性控制、中心化掠夺、排他性联盟的工业-金融资本主义范式在数字时代的惯性延续(“数据美元”构想)。
  • 另一种是新的、探索基于生产力普惠发展、成果共享、包容性协作的智能文明范式(“人类命运共同体”指引下的实践)。

Manus的出售,是旧范式强大吸附力的证明。而中国在算力自主、数据要素化等方面的艰难突围,则是在为一种新范式的可能性进行奠基。

最终,科技创新的本质,在马克思主义视野下,应是为了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当技术发展从属于资本增值的狭隘目的时,便产生“异化”;只有当其从属于**“自由人联合体”** 的构建时,才能真正成为解放的力量。中美博弈的最终意义,不在于哪一个国家胜出,而在于人类的集体选择,是否能够将我们带入一个技术普惠、智能共享、成果共有的新时代,还是沉溺于一个数字鸿沟加深、技术垄断加剧、人的主体性进一步消解的赛博封建主义旧梦。Manus的故事,是这个宏大选择题的一个尖锐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