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复利输给权力,为什么聪明人都变成了李嘉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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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即将结束,股神巴菲特即将退休。

在比尔盖茨离婚丑闻曝光后,巴菲特辞去盖茨基金会董事职务,他与盖茨的关系也渐行渐远。根据2025年11月10日的感恩节股东信中的安排,他不再将所有遗产直接捐赠给盖茨基金会,而是转向更多通过子女的家族基金会分配。这反映了巴菲特一直以来避免公开政治立场的生活态度。

95岁的巴菲特像一个老地主,扎根在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小镇。他住着几十年前买的老房子,喝着可乐。他的子女也过着朴素低调的生活,长女管理慈善基金会,专注于奥马哈的教育和社区发展;次子是农民和慈善家;幼子是音乐家。他的财富和身心,从未离开过生养他的那片土地。

而同为世界著名投资人,97岁的李嘉诚,却活成了一只“候鸟”。曾经,他是香港甚至华人商界的灵魂,但近些年,他却主动打破潮汕人“安土重迁”的传统,大手笔出售了在香港和内地的资产,甚至连香港的祖宅都被他50亿挂牌出售。

2025年,长和系计划出售全球43个港口,包括极具战略意义的巴拿马港口,总价值高达228亿美元。 这些港口,本是李家帝国的基石,现在却打包转手。他本人也移居英国,带着家族财富远走他乡。

为什么一个选择深耕本土,一个选择背井离乡?这绝非简单的个人性格差异,而是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制度土壤,两位顶级投资人做出的不同选择。

橡树与候鸟

巴菲特常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中了“母胎彩票”——出生在美国。

巴菲特的投资逻辑极其简单:复利。而复利能实现的前提是未来现金流能长期折现。在这个简单公式中,时间甚至比折现率更加重要。只有能够预期今天投入的钱,在未来50年后产权、税收和法律依然能够得到保障,才能使得复利效应成立。正是因为巴菲特出生在美国,所以巴菲特敢于成为一棵橡树,把根扎得极深,因为他不需要担心土地的权属会突然变样。

李嘉诚则完全不同。他的一生,是从塑料花工厂起家,60年代进军房地产开发;香港回归后,投资大陆;21世纪后开始全球化;最近几年则坚决退出大陆和香港,资产转向英国。从殖民地时代到回归后的制度变迁中,李嘉诚反复横跳。他不是橡树,他是对气候极度敏感的候鸟。

目前的长和系在英国进行了大量的公用事业投资。这些生意在传统看来可能很“无聊”——低增长、高监管、重资产。但李嘉诚看中的是就是这些在英国被称为的“受规管资产”。

“受规管资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收益率是写在法律里的。5%-7%的年化回报,虽然不高,但雷打不动,但是实现了长期稳定,甚至会随通胀自动上调。

这与前几十年李嘉诚的操作截然不同。他宁愿在英国拿这5%受法律保护的受益,也不愿在缺乏预期的环境中去博取更高的风险收益。本质上是他在用半生积蓄买一张普通法系的保险单。

橘生淮南

在中美两个不同的市场里,投资的底层逻辑是完全不同的。美国的市场虽然也有丑闻,但总体上是规则博弈。巴菲特可以一辈子不跟华盛顿的政客打交道,他只需要研究财报、研究行业竞争。只要他在规则内玩,就没人能动他的奶酪。

而李嘉诚的人生,都是在权力博弈中度过的。在香港,他要周旋于历任港督之间;在内地,他曾是座上宾,享受着土地审批的特权。

然而,权力博弈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可预测性。权力能给你特权,就能收回特权;权力能让你成为“超人”,也能让你变成“害群之马”。

“黄台之瓜,何堪再摘”。

为何你在黄台之下?为何你是一只瓜?

当环境从“给政策、给特权”转向强化监管、甚至改变分配规则时,习惯了权力博弈的资本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在权力的逻辑里,没有契约二字,只有“大局”。

中国目前面临挑战之一,就是这种制度环境的“稳定预期”在弱化。 当一个投资人不知道明年的行业政策会怎么变、不知道红头文件什么时候会落下,不知道手里的资产会不会被定义为“无序扩张”时,他唯一的理性选择就是像李嘉诚一样,把手中的东西换成那些规则底线清晰的资产。

资本候鸟化

当环境失去确定性,所有聪明的投资者最终都会活成李嘉诚。

看看潘石屹和他的SOHO中国。在2023年至2025年间,潘石屹对国内核心地段资产的处置表现出一种近乎“不计代价”的坚决。他卖掉的不仅是北京和上海的写字楼,更是他对这个行业未来几十年的“预期”。当这位曾经的地产大佬转身投向海外信托和慈善时,他其实在传递一个信号:这里的气候已经变了。

不仅是本土富豪,外资的嗅觉更加敏锐。

2024到2025年,我们目睹了苹果供应链加速向越南和印度转移。这真的仅仅是因为工资贵了吗?并不是。论工人的素质和物流的配套,越南追不上中国。

苹果之所以搞“中国+1”策略,是因为库克们无法承受供应链单一的制度风险。当营商环境变得不再透明,当供应链安全被政治风向左右,资本就会为了“确定性”而支付高昂的迁移成本。

在美国,投资是一项终身事业。巴菲特95岁还在研究财报,彼得·林奇退休后依然在波士顿从事投资教育和慈善。那是因为他们相信,规则不会变化。但在另一种环境下,资本变成了一种可以阶段性收割的韭菜,一旦收割开始,过去的赢家马上就会变成输家。

国家的领先,取决于企业家

一个国家的硬实力,账面上看的是航母和大飞机;但决定一个国家的未来,看的是它能不能留住最聪明、最贪婪也最有创造力的那一群人。

美国的强大,本质上是由一系列伟大的企业家支撑起来的:从钢铁大王卡内基,到流水线的福特,再到乔布斯,以及如今支撑AI时代的黄仁勋和未来太空时代的马斯克。

这些伟大的企业家之所以愿意把一生的成就都押注在美国,是因为他们知道,制度是支撑他们的底座,而不是打压他们的天花板。

如果一个国家不能建立起一套透明、稳定、可预期的法治环境,那么就会面临一个尴尬的结局:能够培养出世界一流的勤奋和聪明,却留不住世界一流的企业家。

当越来越多的长期主义者离开,留下的便只剩下短期投机者,一窝蜂,挣快钱,最后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