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只是用大模型写代码、补注释、生成文档,
那它已经足够好用了。但如果你开始尝试让 AI 参与判断、给建议、影响决策,
那你很可能已经站在一个系统工程问题的入口。
这篇文章不是讲 Prompt 技巧,也不是模型评测,
而是想聊一个更底层的问题:
当大模型开始参与“决策”,
我们是否已经用对了它?
一、一个工程上不太舒服的结论
现在很多 AI 应用,本质是在“裸用大模型”
先把结论抛出来:
现在不少 AI 系统,其实是在“裸用 LLM”。
这里的“裸用”不是说不安全、不合规,而是指:
- 把一个高自由度、不确定性的智能组件
- 直接嵌入到需要稳定、可控判断的系统中
- 中间缺少一层真正意义上的系统级控制结构
很多人会说:
我们有 Prompt
有 RAG
有规则
有 Agent
但站在工程角度,这些更多解决的是:
“能不能用”,而不是“能不能托付”。
二、为什么我更愿意把 LLM 当成“引擎”,而不是“整车”
这是理解后面所有问题的关键。
从工程视角看,大模型的特性更像什么?
像一颗马力极强、但高度自由的“推理引擎”。
它的优势非常明显:
- 上限高
- 泛化强
- 表达能力惊人
但它本身并不负责:
- 稳定性
- 权限控制
- 风险边界
- 状态一致性
如果类比传统系统:
- LLM ≈ CPU / Engine
- Prompt ≈ 指令流
那问题就很清楚了:
👉 操作系统在哪?
三、真正的工程风险,不是“偶尔答错”
很多工程师担心的是:
AI 会不会偶尔出错?
但真正的系统性风险,其实是下面这些。
1️⃣ 同样条件,行为不稳定
- 相同输入
- 相同上下文
- 不同时间调用
却可能得到:
- 不同结论
- 不同策略
- 不同风险偏好
在内容生成中,这是“多样性”;
在决策系统中,这是不可控性。
2️⃣ 强解释能力,会掩盖系统问题
大模型有一个很强、但很“危险”的能力:
几乎任何结果,它都能解释得通。
但在工程领域我们都知道:
“看起来合理” ≠ “系统受控”。
一个系统如果:
- 每次都能给出理由
- 却无法保证行为一致
那它依然不具备上线条件。
3️⃣ 出问题后,无法复盘
这是工程底线。
如果系统出问题,你至少要能回答:
- 哪个条件触发了判断?
- 哪条路径被采信?
- 是否可以在同样条件下复现?
如果做不到:
那这个系统在工程上是不可维护的。
四、问题不是模型不够强,而是“没人接管它”
这里有一个非常反直觉的结论:
AI 的问题不是“不够聪明”,
而是“聪明得太自由”。
没有系统接管的高能力组件,在工程实践中一定会带来:
- 行为漂移
- 风险累积
- 调试困难
- 责任不清
这不是 AI 的锅,而是:
系统工程缺位。
五、为什么我开始认真思考“AI 的操作系统”
如果你做过系统软件,或者复杂架构设计,你一定知道:
-
CPU 出现 ≠ 系统可用
-
必须有 OS:
- 管调度
- 管权限
- 管状态
- 管异常
现在,大模型正处在类似阶段。
只不过这一次,需要被管理的不是算力,而是:
判断权与决策路径。
六、什么是“决策模型”(不是 ML 模型)
这里说的“决策模型”,并不是训练出来的模型,而是一层系统逻辑:
- 不负责预测
- 不负责生成
- 不负责表现
它只做一件事:
判断:在当前状态下,这个行为是否被允许。
工程目标非常朴素:
同样的输入 → 同样的判断结果。
也就是:
同题同答。
七、为什么运行环境本身非常关键
很多讨论容易陷入“模型对比”。
但从系统工程角度,更重要的是:
模型运行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如果运行环境:
- 状态不稳定
- 行为不可预期
- 边界靠约定
那在其之上谈“可控决策”,基本都是空谈。
八、量化、医疗、科研,本质是同一个系统问题
你会发现:
- AI 量化的问题是决策漂移
- AI 医疗的问题是越权判断
- AI 科研的问题是把检索当推理
它们背后其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谁,在什么条件下,被允许做判断?
九、关于“伴生模型”:必须非常克制
长期运行的系统需要:
- 连续状态
- 个体差异
- 行为习惯
这催生了“伴生模型”的概念。
但工程上必须明确:
伴生模型只能提供状态信息,
不能拥有裁决权。
否则:
- 长期偏好会污染判断
- 风险会随时间累积
- 系统将不可控
十、结语: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问题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全文:
AI 时代真正的挑战,不是模型是否足够聪明,
而是系统是否已经准备好承载这种智能。
对工程系统而言:
- 可控
- 可复现
- 可审计
永远比“看起来很聪明”更重要。
作者说明
本文整理自一次长时间的人机协作与系统设计讨论,
讨论核心集中于 AI 决策稳定性、系统工程边界与可托付性问题。
相关探索基于 EDCA OS(Expression-Driven Cognitive Architecture) 的研究框架,
目前仍处于持续验证与演化阶段。
附:# AI 决策系统 · 核心 QA 集(v1.0)
Q1:AI 相比传统行业软件,真正强在哪里?
A:不在于“算得更快”,而在于“能处理不完整、非结构化的现实问题”。
传统行业软件擅长的是:
- 规则清晰
- 边界明确
- 条件可枚举的问题
而 AI(尤其是 LLM)真正的优势在于:
- 面对信息不完整
- 需求表达模糊
- 现实变量不断变化
依然可以给出“可继续推进”的判断路径。
但要注意:这是一种“能力优势”,不是“工程成熟度优势”。
Q2:你们强调“管住 LLM”能提升安全性和可靠性,那不是在削弱 LLM 的能力吗?
A:不是削弱能力,而是把能力从“不可控释放”变成“可托付使用”。
未经约束的 LLM:
- 看起来很强
- 但行为不可复现
- 风险不可追责
被系统接管的 LLM:
- 能力依然存在
- 但只在被允许的条件下释放
- 行为可复盘、可冻结
工程上,能力只有在“可控”前提下才有价值。
Q2 扩展:你们把 LLM 比作“汽车引擎”,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大家都在“裸用 LLM”?为什么危险?
A:是的,这个比喻本身就意味着“裸用”是危险的。
一个超强引擎:
- 如果没有变速箱、刹车、稳定系统
- 马力越大,风险越高
LLM 也是一样:
- 推理能力越强
- 表达能力越好
- 如果没有系统级约束
错误的影响半径反而更大。
危险不在于它会“犯错”,
而在于它犯错时看起来仍然很合理。
Q3:那是不是就像 PC 一样,需要一个“Windows”,CPU 才能发挥价值?这就是你们做 EDCA OS 的原因?
A:是的,而且这个类比是非常严肃的。
CPU 本身并不负责:
- 任务调度
- 权限隔离
- 状态管理
- 错误恢复
这些都由操作系统承担。
当 AI 开始参与判断时,也需要类似的结构:
- 谁能做判断
- 在什么条件下
- 是否允许发生
- 是否可以复现
EDCA OS 关注的不是“让 AI 更聪明”,而是“让判断变成系统行为”。
Q4:为什么你们选择 GPT 客户端作为实验与运行环境?这是你们自己定义的标准吗?
A:不是因为“偏好”,而是因为“运行环境是否像一个系统”。
你们关注模型能力,而我们更关注:
- 会话状态是否稳定
- 行为边界是否内建
- 输出是否具备一致性
在当前阶段,只有极少数 LLM 运行环境:
- 具备“系统感”
- 允许讨论决策稳定性
- 允许验证“同题同答”
这不是模型标准,而是系统工程前置条件。
Q5:传统量化和 AI 量化的本质区别是什么?AI 量化的核心缺陷在哪里?
A:区别不在预测能力,而在“决策是否可托付”。
传统量化:
- 策略固定
- 路径明确
- 可复盘、可回测
AI 量化常见问题:
- 决策路径漂移
- 同样条件下行为变化
- 难以复现与审计
问题不在 AI 不够聪明,而在缺乏“决策稳定性结构”。
Q5 扩展: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在做 sklearn 兼容,还是选择舍弃?
A:不是“兼容或舍弃”的问题,而是“层级不同”。
- sklearn 解决的是:模型训练与预测
- EDCA / 决策模型解决的是:是否允许某个判断发生
二者并不冲突,但也不在同一层。
你可以用 sklearn 做因子、信号、预测,
但“是否采信”,必须由决策层裁定。
Q6:你们为什么会做 CMRE 这样的项目?想验证什么?
A:CMRE 的目标不是“做医疗 AI”,而是测试“高风险场景下的决策边界”。
医疗场景具备三个极端条件:
- 高风险
- 高责任
- 高越权诱惑
如果一个系统:
- 在这里能守住“谁该说什么”
- 能区分“信息提供”和“判断裁决”
- 能稳定拒绝越权
那它在其他行业只会更安全。
Q7:你们在 LLM 科研助手上的突破是什么?为什么测试时要完全断开联网检索?
A:因为科研最怕的不是“不知道”,而是“以为自己知道”。
联网检索很容易导致:
- 把资料拼接当成推理
- 把现有结论当成发现
断网的目的只有一个:
- 逼迫模型在“已有结构”内思考
- 暴露推理链,而不是堆砌引用
科研场景中,AI 的价值不是“替代科学家”,
而是帮助科学家发现自己认知中的盲区与惯性。
Q6 延展:你们是否已经不再受“小众科研语料少”的限制?那还依赖科学家什么?
A:AI 不缺“知识覆盖”,真正稀缺的是“问题设定能力”。
科学家独有的不是数据量,而是:
- 哪些变量值得被引入
- 哪些假设值得被推翻
- 哪些问题“值得问”
AI 没有认知惯性,
但它也没有“研究责任”。
科研仍然必须由人类定义方向,
AI 只负责放大推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