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的一生分成学习、工作和生活三部分,相信大家都会同意。我们一般上6年小学,3年初中,3年高中: 这样就已经12年了。如果不幸(应该说幸运地)又上了大学,又是4年,一共16年花在学习上(幼儿园学前班等等还没算)。如果再不幸,你又去读研究生,硕士3年,博士3年(这只是一般估计:我亲眼见过因为各种原因,6年也拿不下来的),总数变成22年了,按照过去的平均寿命,人生的三分之一已经交代在学习上了。
接下来是工作。工作是为了生存,很难说有多少愉悦。奈吉尔马什(Nigel Marsh)在一次演说中总结道:我们中的很多人“夜以继日地从事我们痛恨的职业,目的只是为了购买无用的商品,以及博得无关痛痒的邻人的艳羡。”
与其它二者相比,看上去生活应该是最好的部分。我们在上学之前的几年,懵懵懂懂,主要是吃喝拉撒睡,其它的也不知所以。即使算做生活,质量也不高。工作之后,生活只是一点点余暇的打发,处理的不好,生活会是一团糟。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不必早9晚5去工作了,有些业余爱好,做了一些准备的,倒是可以享受一下生活----但也有不少人甚至已经忘了除了工作还有生活,感觉到手足无措,无法面对。再过上一些年,大多数人又回到上学前懵懵懂懂的状态,每天的主要任务又只剩下吃喝拉撒睡。
这样讲可能有点悲观。还是回到前面提到的奈吉尔马什(Nigel Marsh)。他说:以什么样的时间单位,来衡量我们试图实现工作和生活的平衡。一天太短,退休又太长,你最好别说:“我会享受生活的,当我退休了,当子女也都独立,当妻子已弃我而去(他用的词是‘离婚’),当我的身体大不如前,当我已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这跟我上面讲的有点像)。Nigel下面的话就比较鼓舞人心了:“生活的含义其实很丰富。知性生活(intellectual),情感生活(emotional),精神生活(spiritual)。如果想达到平衡,我觉得我们得关照以上的各个方面。”他还以和他的小儿子渡过的一天作为例子,说明小事并非无关紧要。“在生活中实现平衡并不意味着你要大张旗鼓的颠覆你的生活。在适当的地方做些小小的投资,你就能极大地改善你的人际关系和生活质量。不仅如此,我认为这还能改变整个社会。因为,如果很多人都如此生活,那么我们就可以重新对社会上的所谓‘成功’进行定义:成功不再是以死后财产的多少来愚蠢地衡量;成功应该有一个更具平衡性和思想性的定义,即一个美好的生活的实现(what a life well-lived looks like)。我认为这的确是一个值得与众人分享的点子。”
写到这里,我回头看了一下我自己的人生:我小学5年,中学5年(当年没有现在这样正规),一共花了10年。不过大学也是4年。很不幸的,由于各种原因(主要当年换工作很不容易),我又去考了研究生----当然也很幸运,只用了5年: 一共是19年。网上一些朋友把博士后也算做学习,我在国内、国外都做过博士后,有好几个。业余时间,我还花好几年时间拿了一个工商管理硕士MBA----这还没有算上利用一些周末学习飞行,拿了一个飞行驾照 (private pilot certificate)...这样加起来,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生也用在了学习上。
再来看工作。我曾经在不同的学校教过不同的课程,也带过研究生,后来离开学校,转去公司工作。从进入工业界,已经涉及不少领域,至少到目前为止: 从重工业的军舰、发电厂用的凸轮轴/轴承,到轻工/军工的电池壳/弹壳;从LED的蓝宝石单晶,到电子工业的高纯阀门;从工业轴承的部件,到石油钻探的随钻测量等设备;从用3D打印技术打印钛合金人体骨骼(在另一家公司,我也曾经使用不同的3D打印机制造不锈钢和镍基合金产品),到音箱支架麦克风支架;从飞机发动机部件,到模块化流体系统;从水过滤设备,到为NASA做的非晶态合金...我还主持修理改造过数控机床(再卖给其它小公司),甚至用ASCE规范(American Society of Civil Engineers:建筑规范)设计过除地震灾害之外(要计算其它载荷如风载等)的房子----这还没有包括以前在高校教过的那些课程和做过的不同的科研项目...涉及的领域不可谓不广。
工作经历虽然挺复杂,不同的东西也会在脑子里打架----但换这么多工作,也不全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比如全球的半导体工业就时常抽风:一会儿生意兴隆,一会儿门庭冷落。石油工业有时会坐过山车:仅仅一年之内,油价可以从100多美元一桶迅速跌到40美元,让很多与油相关的公司只能关门歇业。除了这些客观的,剩下的就是主观的。分别的场面总是很伤感----会收到感人肺腑的卡片,有时则会有同事掬一把泪。
如果一直在同一个或相关的领域工作,驾轻就熟,压力相对会小的多。而跨行业、跨领域转换工作则要困难的多,刚开始的两个星期更是十分关键----新的公司也不会给你很多时间来适应。要迅速进入新的行业、新的领域并成为与你的职位相对称的熟手能手,不下点功夫不行----这样一来,生活的质量也大受侵蚀,一些业余时间都搭进去。考虑到这些转换的难度,建议其他朋友特别是年轻朋友在没有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包括考虑到对生活的影响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做这样的尝试。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去试,以后成功了,就值得祝贺;即使遇到一点挫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积累了经验教训,下次就容易了。
不过有时这些经历也会成为问题,特别是在面试新的工作的时候。比如有次面试,那家公司总经理问我:你以前没有搞过质量管理,为什么那个公司要雇你做质量经理呢(我曾经在一家公司做过一段质量经理并帮助公司拿到ISO 9001的证书)?我愣了一下,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一下找不到合适的人?----我真的不知道,尽管那个来检查、核发证书的人表扬我干得不错)。还有一次面试,一个公司的老板、一位60岁左右的白人说:从你的简历看,你还一直在寻找啊(他用的词是search)。我一时语塞。仔细一想:潜意识里可能对现状不满,所以有的工作做不长?
工作会带来很多压力(特别是进入新的工业领域或做一些管理工作),工作中有很多烦恼,但也可以学到新的东西,也会有各种乐趣----如果你也像奈吉尔马什(Nigel Marsh)那样去想的话。
再来看看生活:我的生活并不美好,有很多十分困难的时候,但也不是一团糟。我记得爱因斯坦曾经说过:只要你有一件合理的事去做,你的生活就会显得特別美好。虽然他的理论后来改变了世界,但他当年在瑞士专利局做助理鉴定员时,并不知道他业余时间的研究能够有后来的成就----但他的生活质量因了他的信念而变得不同。
就像很多朋友一样,在我的学习、工作和生活中也有很多失败的经历。记得有位哲人说过:什么是失败?无非是迈向更好境界的第一步。我们的古人也充满诗意的描绘过所谓笑看庭前花开花落和天上云卷云舒的境界,虽然我们大多数人身为凡夫俗子,只敢遥望----淡泊一点,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有这么多事要做,有这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一生也可以很简单。哲学家Ludwig Josef Johann Wittgenstein(维特根斯坦)中学的成绩并不好,曾热衷工程技术,做小学教师很是失败,最后在哲学上找到了自己的寄托。他临终前说过:“Tell them I've had a wonderful life”----这句话很是通俗易解,翻译过来就是:告诉他们,我渡过了极为美好的一生。
一位老同学在微信上发了一段对话,以前也在其它地方见过,就用做结尾(只是引用,这篇短文/对话的作者拥有版权):
A man died...
有个人死了
When he realized it, he saw God coming closer with a suitcase in his hand.
当他意识到时,他看见上帝手拎行李箱向他走来。
Dialog between God and Dead Man:
下面是死者和上帝的对话:
God: Alright son, it’s time to go
上帝:好了,孩子,我们走吧。
Man: So soon? I had a lot of plans...
死者:这么快?我还有很多计划没……
God: I am sorry but, it’s time to go
上帝:很抱歉,但时间到了。
Man: What do you have in that suitcase?
死者:你的行李箱里是什么?
God: Your belongings
上帝:你的遗物
Man: My belongings? You mean my things... Clothes... money...
死者:我的遗物?你的意思是我的东西,衣服和钱?
God: Those things were never yours, they belong to the Earth
上帝: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你的,它们属于地球。
Man: Is it my memories?
死者:是我的记忆吗?
God: No. They belong to Time
上帝:不是。它们属于时间。
Man: Is it my talent?
死者:是我的天赋?
God: No. They belong to Circumstance
上帝:不是。它们属于境遇。
Man: Is it my friends and family?
死者:是我的朋友和家人?
God: No son. They belong to the Path you travelled
上帝:不,孩子,他们属于你走过的旅途。
Man: Is it my wife and children?
死者:是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God: No. they belong to your Heart
上帝:不,他们在你的心里。
Man: Then it must be my body
死者:那么一定是我的躯体。
God: No No... It belongs to Dust
上帝:不,不,你的躯体属于尘埃。
Man: Then surely it must be my Soul!
死者:那一定是我的灵魂!
God: You are sadly mistaken son. Your Soul belongs to me.
上帝:孩子你错得可悲,你的灵魂属于我。
Man with tears in his eyes and full of fear took the suitcase from the God's hand and opened it...
死者眼含泪水恐惧地从上帝手中接过并打开了行李箱……
EMPTY!!
空的!
With heartbroken and tears down his cheek he asks God...
他泪流满面,心碎地问上帝……
Man: I never owned anything?
死者:我从来没拥有任何东西吗?
God: That’s Right. You never owned anything.
上帝:正确。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
Man: Then? What was mine?
死者:那么,什么是我的呢?
God: Your MOMENTS. Every moment you lived was yours.
上帝:你的时光,你生活过的每一刻都是你的。
Life is just a Moment.
生命仅仅是时光。
LIVE IT.
LOVE IT.
ENJOY IT.
经历它,热爱它,享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