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80后童年回忆:1986-1993,胡同里的小学时光

82 阅读11分钟

东北80后童年回忆:1986-1993,胡同里的小学时光

一、胡同的清晨:一年级的冬天

1986年9月,我背着爸爸转业时留下的军书包,第一次走进胡同西头的实验小学。那时候我叫二胖,因为生下来就圆滚滚的,邻居们都这么喊我。不过我的大名叫乔宇,这名字后来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开学第一天分班,老师拿着花名册点名:"乔宇!"我正盯着窗外的雪发呆,没反应过来。前排一个瘦瘦的男生站起来:"到!"老师点点头,继续点名。等我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也叫乔宇,赶紧站起来喊:"老师,我也叫乔宇!"教室里哄堂大笑,老师也乐了:"哟,咱们班有两个乔宇啊!那你就叫大乔宇,他叫小乔宇吧!"后来上课提问,老师喊"乔宇"时,小乔宇总是抢先站起来,我就懒得争了,慢慢大家就只喊我"二胖"了。

最搞笑的是有一次放学,老师让"乔宇"留下打扫卫生。我一听,赶紧背起军书包就跑——反正有小乔宇呢!结果等我到家吃完饭,才听说小乔宇在教室里等了半天,老师才发现叫错人了。从那以后,老师再喊我时,总不忘加个"二胖":"二胖,把作业交上来!"

冬天的清晨来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外屋地酸菜缸的响动吵醒了。妈妈正蹲在地上捞酸菜,白蒙蒙的哈气裹着酸菜的酸香味儿往炕头钻。我把冻得硬邦邦的棉裤往火墙上一搭,翻个身继续蹭热乎炕——这是东北小孩冬天最幸福的事。

"快起!要迟到了!"爸爸的大嗓门从外屋传来,手里举着刚烤好的苞米面饼子,金黄的焦壳脆生生的。我叼着饼子,套上妈妈做的蓝布棉袄和厚棉裤,脚蹬靰鞡鞋,刚出门就被寒风灌了一脖子,赶紧把棉帽耳子往下一拉,只露俩眼睛。

胡同的雪地上已经印满了小脚印,江峰正举着冰溜子追王涛,冰溜子足有半米长,阳光下亮晶晶的。"二胖!等等我!"王强从后面喊着,手里攥着半块冻梨。我们三个踩着雪咯吱咯吱往学校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冬天的歌。

二、上学路上:二年级的冰雪世界

从胡同到学校要过两条巷子,沿途的雪堆都被我们当成了碉堡。江峰掏出弹弓,瞄准墙头上的麻雀,"啪"的一声,麻雀没打着,惊飞了一群家雀儿。王涛从兜里掏出玻璃球,蹲在雪地上画圈:"来两把?"我摇头:"要迟到了,下午再玩!"

二年级时,我们教室还是土坯房,每天早上都要生炉子。教室门钥匙由班长江峰保管,他每天比我们早到半小时,先把炉子里的灰掏出来,再用报纸引火,架上劈柴,最后添上煤块。等我们到教室时,炉子里已经烧得通红,屋里暖乎乎的。有时候江峰引火没引好,满屋子都是烟,我们就捂着鼻子喊:"江峰,你把火生反了吧?"他就红着脸用扫帚扇烟,扇得自己满脸黑灰,像个小花猫。

有一次我来得早,自告奋勇要生火。结果把报纸塞太多,刚点着就"呼"地一下窜起老高,差点烧着我的军书包。江峰赶紧把我拉开,抢过火柴重新点,还说:"二胖,你这是要烧教室啊?"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碰炉子了,只负责往炉子里添煤块。

学校的木门上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一掀帘就是一阵热浪,混着煤烟味儿和粉笔灰的味道。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在教室检查炉子了,她用炉钩子捅了捅炉灰,又添了几块煤,炉边烤着几个土豆,滋滋冒油。我们把冻得硬邦邦的手凑过去,烤得发痒又舍不得挪开。

三、课堂趣事:三年级的小插曲

三年级时,我们换了新教室,是间砖瓦房,窗户上安了玻璃,再也不用糊麻纸了。不过新老师张老师可是个狠角色,手里总攥着一把戒尺,谁不听话就往脑袋上打,一学期能打坏好几个戒尺。

第一节课是算术,张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10-3=?",我正盯着炉边的土豆咽口水,突然被点名叫起来。"二胖!10减3等于几?"我慌慌张张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张着嘴说不出话。张老师把戒尺往讲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吓得我一哆嗦,江峰在底下小声喊:"7!7!"我赶紧跟着喊:"7!"张老师这才点点头:"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有一次王涛上课玩玻璃球,被张老师逮个正着。她走过去,二话不说就用戒尺往王涛脑袋上敲,"咚"的一声,王涛疼得直咧嘴。"上课玩东西,你当教室是你家炕头啊?"张老师骂完,又敲了王涛脑袋一下,吓得我们赶紧坐直,谁也不敢再玩了。

不过张老师也有温柔的时候,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她摸了摸我的额头,赶紧把我扶到炉边,还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给我:"二胖,回家好好休息,作业不用写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张老师的戒尺虽然狠,但心是软的。

下课时,我们疯了似的往操场跑。男生弹玻璃球、滚铁环,女生跳皮筋、踢毽子。我和江峰比赛爬单杠,他刚爬上去就摔了个腚蹲儿,雪灌进棉裤里,惹得我和王涛、王强哈哈笑。王强举着从家里偷拿的糖瓜,咬得嘎嘣响:"谁赢了给谁舔一口!"

四、放学后的快乐:四年级的秘密基地

四年级时,我们在胡同口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废弃的老砖窑。放学铃一响,我们像脱缰的野马冲出教室,直奔砖窑。冬天的太阳落得早,胡同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我们背着书包,沿着墙根踢雪堆,看谁踢得高。

路过供销社时,我们凑在玻璃窗前流口水——里面摆着橘子瓣糖、水果糖,还有五分钱一根的冰棒。"我攒了三分钱!"王涛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我们四个凑了一毛钱,买了两根冰棒,轮流舔。冰棒的奶油味儿混着冷空气,冻得舌头直发麻,却吃得津津有味。我舔得太急,冰棒粘住了舌头,疼得直咧嘴,他们三个笑得直不起腰。

五、五年级的运动会:跑倒数第一的光荣事迹

五年级春天,学校举行运动会。妈妈和班主任李老师关系好,提前就给我报了个100米项目。我一听就慌了——我平时跑两步就喘,怎么可能跑100米?可妈妈说:"二胖,你个子高,腿长,跑步肯定快!"李老师也说:"二胖,就当锻炼身体了,重在参与!"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彩旗招展,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班同学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喊着口号。100米比赛开始前,江峰拍了拍我的肩膀:"二胖,别紧张,跑不动就走,反正有我陪你垫背!"我白了他一眼——他报的是铅球,根本不用跑步。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我站在起跑线上,看着旁边的同学一个个摩拳擦掌,心里直发慌。发令枪一响,大家都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我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前跑。结果可想而知,我被落在了最后面,等我跑到终点时,前三名都已经领完奖了。

我红着脸回到班级队伍,李老师赶紧过来安慰我:"二胖,没事,你跑得不错,姿势很标准!"妈妈也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我家二胖跑步姿势最好看了,比第一名还标准!"后来她们俩还把这话传到了别的老师耳朵里,弄得全校老师都知道我们班有个跑步姿势很好的胖小子,就是跑得慢。

从那以后,每次上体育课,同学们都会模仿我跑步的样子,边跑边喊:"二胖,姿势标准!"我虽然觉得有点丢人,但也忍不住笑——谁让我真的跑不快呢?

六、火炕上的温暖:五年级的夜晚

回到家时,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酸菜炖白肉的香味儿飘满屋子,我把冻梨泡在凉水里解冻,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那叫一个爽。爸爸端着酒盅,就着油炸花生米,给我讲他小时候打狍子的故事:"那狍子傻得很,你一喊它就回头看..."

我趴在火炕上写作业,妈妈在旁边纳鞋底,纳鞋底的麻绳"嗤啦嗤啦"响。写完作业,我从炕头的木箱子里翻出小人书,《西游记》《铁道游击队》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睁不开,才钻进妈妈暖好的被窝里。

七、冬天里的小确幸:六年级的冰雪狂欢

六年级时,我们已经是学校里的大孩子了。东北的冬天漫长又寒冷,但我们总有办法找乐子。周末时,爸爸会带我和江峰、王涛、王强去松花江冰面上玩,拉着冰爬犁在冰上飞驰,风刮得脸生疼,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有时候我们还会凿冰窟窿钓鱼,虽然冻得手脚发麻,可钓上一条小鲫鱼,妈妈就能给我们炖一碗鲜美的鱼汤。

抽冰尜是我们冬天的最爱,爸爸用木头给我削了个冰尜,顶端钉着个大钢珠,我攥着鞭子抽得呼呼响,冰尜在冰上转得像个小旋风,引来一群小孩围观。江峰他们也不甘示弱,各自抽着自己的冰尜,冰面上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八、毕业季的不舍:1993年夏天

1993年夏天,我们小学毕业了。最后一天上课,李老师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张毕业照,照片里的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我们四个都考上了一中,即将开始新的中学生活。

放学后,我们来到秘密基地,把平时攒的玻璃球、弹弓、冰尜埋在砖窑的墙根下,约定十年后再回来挖。"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玩吗?"王涛问。"当然能!我们都要去一中上学了,还能一起放学回家!"江峰拍着胸脯说。我们四个勾肩搭背,沿着胡同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心里充满了对中学生活的期待。

九、回忆的温度

如今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住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可总忘不了1986-1993年那段胡同里的小学时光。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我们在雪地里疯跑,在砖窑里藏秘密,用最简单的方式寻找快乐。

东北的冬天依然寒冷,但童年的温暖永远留在心里。那些冻红的脸蛋、挂着冰碴的棉帽、甜滋滋的冰棒、小伙伴的笑声,构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

现在我常跟儿子说:"爸爸小时候啊,冬天能在雪地里玩一整天,和江峰、王涛、王强他们一起抽冰尜、打雪仗,不像你们现在,天天抱着手机..."可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快乐,可东北80后的童年,那份纯粹的、简单的快乐,是永远无法复制的。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可胡同里的笑声,永远留在了1986-1993年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