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我几乎都泡在医院里。背着电脑、拿着手机 demo,从早到晚地在各个科室间穿梭,目标只有一个:为 xundoc 找到第一批真正的用户。如果你看过我之前在掘金发的文章(比如这两篇:文章一、文章二),大概能感受到,我一直在尝试用“边做边记录”的方式,老老实实把这条路上的每一步写下来。这一周的关键词,只有两个字:碰壁。
我一共在医院问了二十多个医生、护士,还有几位患者家属,结果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真正用 xundoc。不是那种“产品有点问题,我们一起改一改”的拒绝,而是那种很礼貌、但也很坚决的“不需要”“用不上”“我们现在已有别的方案了”。刚开始的那几个人,我还能硬撑着笑脸,继续讲完我准备好的介绍话术;到后来,其实我自己心里已经很清楚:不是他们听不懂,而是我没打动他们。
现在回头看,这一周最大的失败,不是没拿下一个用户,而是我一开始就没有给对方一个“非停下来听不可”的理由。每次我上来就说:“我做了一个叫 xundoc 的 App,可以帮助你们更方便地……”,然后开始讲功能、讲技术背景、讲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东西。可对一个正忙着写病历、被各种电话打断的医生来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这个东西,能马上帮我解决现在桌上的麻烦吗?” 如果我在前 10 秒没回答这个问题,后面不管我说什么,其实都已经淹没在噪音里了。
我也意识到,自己在医院这一线,其实是有点“理想主义”的。我总以为,只要真诚地说出产品背后的动机——比如“我想让医疗文档流转更顺畅”“我想减少你们在重复填表上的时间”——对方就能感受到我的用心。但现实是,真诚是加分项,不是入场券。入场券是:你能不能在一两句话里,让他看到一个非常具体的、当下的好处,比如“你现在最烦的那件事,可以少花一半时间”。
所以,这一周的每天晚上,我回家都在反复拆解白天的对话。
- 我到底问了什么问题?
- 在哪个点,儿科家属的眼神开始注意到其他的问题了?
- 有没有哪个瞬间,他其实是被戳到了一点点兴趣,但我没抓住?
有几次,我明显感觉到,当我问:“你现在最花时间的文档工作是什么?”的时候,对方是愿意多说两句的。他们会抱怨某个系统非常卡、某个表单重复填、某些流程很蠢。那一刻,其实就是我应该抓住的“痛点窗口”。但我却习惯性地切回到我熟悉的路线——介绍 xundoc 的功能,而不是顺着他们的话,帮他们把这个痛点放大、具体化,然后再自然地引出:“如果有一个工具,能把刚才这块省掉 50%,你会愿意试试吗?”
这让我意识到,我现在的 pitch 是以“我想说什么”为中心,而不是以“他们此刻在乎什么”为中心。这听起来像一句鸡汤,但在医院这种高压环境下,它是非常现实的生死线:医生没有耐心、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来帮我完成一次“完整的产品介绍”。要活下去,我必须把自己训练成一种“十秒钟就能讲清价值”的状态,甚至是在对方走路、翻病历的间隙,丢出一句能让他停顿一下的开头。
比如,下周我想尝试把开场换成这样几种方式:
- “你们现在写病历,有没有哪个环节是最烦、又改不了的?”
- “如果今天有个东西,能帮你把这个流程省掉一半时间,你愿不愿意花 3 分钟看一下?”
- “我最近在帮几位医生做一个小工具,就是专门解决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的。”
也就是说,不再从“我做了一个 xundoc”开始,而是从“你今天最烦的一个细节”开始。xundoc 只是后面浮出来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一上来就要被记住的名字。
当然,说得好听一点是“策略调整”,说得难听一点,其实是我这周被现实教育之后的自我救赎。站在医院走廊,看着人来人往,我其实有过那种很挫败的时刻:“是不是这个产品方向就错了?”“是不是我根本不适合做 To B,特别是医疗这种场景?” 但冷静下来想想,我连一个真正被用户认可的 pitch 都还没打磨出来,就谈不上方向对不对。现在说“放弃”,有点像没上场就怪战术。
所以,这篇文章更像是给未来的自己留的一个注脚:在 2025 年的这个星期,我在医院问了二十多个潜在用户,没有一个愿意用 xundoc。但这不是结束,而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打动人,不是靠一款产品,而是靠一句说到心里的话。
接下来的一周,我会做三件事:
- 重写我的开场白:用对方的痛点语言,而不是我的产品语言。
- 缩短完整讲解路径:逼自己在 30 秒内讲清“你为什么该看下去”。
- 继续去医院,但带着问题去:不是“你要不要用我的 App?”,而是“你现在在哪个文档环节最想骂人?”
也许下周,我还是会被拒绝很多次。但只要每一次对话之后,我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多学到了哪一句话、哪个细节,那 xundoc 这个东西,就不只是一个“没人用的 App”,而是我和这些一线医生、护士们共同打磨出来的一个小工具。那时候,再回头看这一周的大量碰壁,可能就真的会觉得:这是必要的学费,而不是白白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