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删掉了一封投简历的草稿邮件。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那会儿我正给孩子削苹果，刀尖差点划到手指。
邮件里写的是："您好，我有15年开发经验，熟悉……"写到一半，我突然觉得可笑。39岁的人，写这种话，像不像在求饶？
上个月体检，医生说血脂偏高，我第一反应是：还好没让老婆知道。她最近总念叨说，隔壁家孩子都报了编程班，我看着缴费单，想起自己上个月加班到凌晨三点，就为了改一个政务系统的登录页面。
说起来，我做政府项目已经五年了。说白了，就是维护那些永远不会出错、但也永远不会被夸的系统。偶尔出差，去三线小城给客户培训，回来时看着高铁窗外的夜景，总觉得自己像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站台。
公司里那些年轻人，刚毕业三四年，做的都是AI、大数据、云原生。他们办公室贴着代码海报，墙上写着"技术改变世界"。我这边，是"系统稳定运行1000天"的锦旗。锦旗是好东西，但挂久了，会落灰。
前天开会，听说隔壁组的新人升职了。27岁，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升职理由是"在大模型项目中贡献突出"。我坐在角落，默默把会议纪要的字体调大了一号，因为最近老花眼有点严重。
我当年也这样过。28岁那年，看着同组的老张升了主管，我还在为一个数据库连接池的bug熬了三个通宵。那会儿我老婆刚怀孕，不敢提离职，只能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屏幕发呆。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所有努力都会被看见，也不是所有价值都能立刻变现。但这个道理，说出来像安慰，自己知道就够了。
昨天公司团建，我坐在角落吃饭。旁边几个年轻同事在聊股票、聊期权、聊年底的奖金。我掏出手机，先看了眼房贷还款提醒，然后是孩子的学费账单。我笑了笑，继续吃我的白切鸡。
说不羡慕是假的。谁不想升职加薪？谁不想让家人过得更好？但我40岁了，明白有些路，走得慢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位置不同。
我带过一个实习生，叫小林，29岁，做政务项目。有次他喝多了跟我聊天，说："叔，我是不是废了？别人25岁就当经理，我还在跑项目。"我没说"慢慢来"这种废话，只问他："你觉得你做的项目，有没有人需要？"
他说有。我点头："那就够了。"
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那些看似边缘的项目，其实是在为更复杂的事情打基础。只是当时看不到，以为自己在浪费时间。
现在回头看，那些年维护的老系统，后来成了我简历上的"稳定性保障"。那些跑过的项目，让我了解了真实业务的复杂性。虽然没拿到期权，但也没在35岁被优化。
说真的，我现在也不敢裸辞。房贷还有八年，孩子要上学，父母身体开始走下坡。不是不想换赛道，是换不起。
有时候我也想，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不一样？但想想算了，当年的选择，都是基于当时的信息。现在回头看，谁不是一路跌跌撞撞？
前天晚上，我陪儿子写作业。他突然问我："爸爸，你工作开心吗？"我想了想，说："开心啊，因为爸爸在做的事情，对别人有用。"他点点头，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也许，这就是我能给年轻人的建议：别只看别人跑得多快，也看看自己走的路稳不稳。有些价值，不在聚光灯下，但在生活的角落里。
扛不住的时候，就先扛住今天这一天。今天能削好一个苹果，就已经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