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这年，我失业了。
那天早上，总监把我叫进会议室，指尖在马克杯上绕了三圈，才说 “公司业务调整，后端要裁两个人”。我盯着他衬衫上那颗去年团建时一起买的纽扣，耳朵里嗡嗡响，连 “为什么是我” 都没问出口 —— 我手里还攥着三个核心项目的代码权限，前阵子 HR 让我带新人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团队里的 “定海神针”。
HR 递来离职协议时，白纸黑字的 “N+1” 像根刺。我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里面有我用了五年的机械键盘，还有儿子画的全家福。地铁里人挤人，我把纸箱抱在怀里，不敢给老婆打电话 —— 她去年刚辞职照顾生病的妈，儿子明年要上初中，学区房每月一万二的房贷，全靠我这点工资撑着。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把简历改得面目全非，删掉 “精通 C++”，加上 “了解微服务”，可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家创业公司约面试，面试官是个刚毕业三年的小伙子，翻着我简历皱眉：“哥，你这十年前的项目经验早过时了，我们加班多，你这身体扛得住吗？” 我摸了摸口袋里写着 “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 的体检报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走出公司时，天下着小雨，我没带伞，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
后来，我去小区便利店当夜班收银员，从晚上十点做到早上六点，一个月四千块。有天凌晨，以前的同事来买烟，看到我愣了半天：“张哥，你怎么在这？” 我想笑，眼睛却先红了 —— 曾经敲代码能日入几千，现在扫商品条码，手指都觉得生涩。
最难受的是那天晚上，我起夜时听到老婆在卧室哭，跟她妈打电话：“房贷快供不上了，他连面试都很少接到……” 我靠在墙上，觉得自己像个废物。曾经以为写好代码就能给家人安稳，可人到中年才发现，我连最基本的责任，都快扛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