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老房子，是在初一的某个黄昏。它蜷缩在学校围墙的阴影里，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皲裂的手背，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听人说，里面住着一位瞎眼的老太太，靠捡废品为生。她总是佝偻着背，摸索着在垃圾堆里翻找空瓶，偶尔有学生经过，会故意踢翻她的蛇皮袋，然后大笑着跑开。
守护微光：盲人老太太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那天放学，我亲眼目睹了最刺心的一幕：隔壁班的张强和李明，把老太太刚捡的塑料瓶踢得四处滚落，还用树枝戳她的肩膀，嘴里喊着“瞎子捡破烂，活该住狗窝”。老太太趴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摸索，眼泪混着尘土滚进衣领。我的拳头攥得生疼，却听见身后传来哄笑——我的同班同学王磊举着手机录像，喊着“发群里，肯定火”！
我冲上去推开张强，挡在老太太面前。他们愣住了，随即讥讽道：“魏如风，装什么好人？这老太婆又脏又臭，你管得着吗？”王磊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别多事，小心以后没人跟你玩。你怎么这么不合群？”
我盯着他们的眼睛，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人要是没了良心，读书再多也是畜生。”老太太的哭声像钝刀割着我的神经，我弯腰捡起散落的瓶子，一字一句地说：“她要是你们的奶奶，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人群安静了几秒。张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第二天，我的课桌里塞满了匿名纸条：“假清高”“等着瞧”。体育课上，没人传球给我；放学时，自行车胎被扎破。更可怕的是，老太太的屋子门口被人撒了尿，歪歪扭扭写着“滚”。
老太太和我说：“孩子，别管我了……他们坏着呢。”她的手像枯枝。我摇头”
“我们学《论语》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可现实呢？如果连一个盲人都容不下，我们读的书算什么？如果善良成了笑话，那我们算什么？”
张强后来被校长叫去谈话，回来时眼睛肿着。后来听说，他父亲是工地工人，曾因工伤失明半年——原来他比谁都懂黑暗的滋味。
文章节选自魏双喜的独家网站《爱吃甜别加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