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北京时间 22:47,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初夏的风带着栀子味溜进来。忽然想起,我们上次并肩走路,还是纽约的冬夜,呼出的白气在路灯里飘成一朵小云——那朵云被大西洋的风吹散了,却在我心里落了一场漫长的雨。 我搬回了老家江南。小城变化不大,河埠头的青石板仍被岁月磨得发亮。清晨六点,阿婆摇着木船卖白兰花,两块钱一串,戴在身上能香一整天。我总会买三串,一串挂窗帘,一串放抽屉,一串寄存在邮局——等你哪天回来,好签收这段被时光腌过的香气。 工作仍和文字打交道,只是比从前慢。报社给了一张大木桌,阳光斜照在稿纸上,像替每个字铺了金箔。我采访手艺人:做灯笼的、修瓷器的、酿酱油的……他们教我把日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慢慢揉、慢慢晒,再慢慢收拢。于是我也学会在键盘声里,听见蝉鸣;在截稿日期前,给思念留一个回车。 你常出现我的片段:路过旧唱片店,黑胶机正放《Yesterday》,我隔着玻璃冲那张封面点头;深夜加班,便利店的关东煮咕嘟咕嘟,我挑了两串你爱的魔芋丝,替你把汤喝完。原来朋友就是这样——各自远行,却把对方折叠进口袋,像随身携带的透明糖纸,风一吹就响,提醒甜味仍在。 下个月我要去云南拍纪录片,关于茶马古道。若你愿意,在昆明汇合吧?我们傍晚去滇池看红嘴鸥,把面包高高抛起,让翅膀掠过头顶;夜里逛斗南花市,十块钱能买一大把向日葵,像抱着一轮轮小太阳。我会把相机对准你,也把你身后的星空留住,做成一张明信片,寄给十八岁的我们——告诉那两个在宿舍走廊畅想未来的孩子:别担心,你们没走散,只是绕地球一圈,再相逢。 写到这里,风停了,栀子香更浓。愿它漂洋过海,在你枕畔落下一片柔软。请把闹钟调慢,把心事展开,等下一次并肩,我们把缺失的年月,慢慢讲成一条长长的河。 晚安,到梦里来找我。 仍把通讯录首位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