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 —— 《断桥残雪》
十一月的风渐渐带了凉意，学校正门那条走了两年的柏油路突然被圈起，蓝色围挡上刷着“道路施工”的白字，底下挖开一道半人深的沟渠，钢筋和黄土裸露在外，把原本顺畅的路拦得严严实实。
从那以后，上学放学的路就绕成了麻烦事。大家得从学校西侧的小巷绕过去，那条临时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晴天扬着灰，雨天积着泥，走一趟总得小心翼翼。
我第一次在土路上碰到苏京禾，是个周四的早晨。
那天我起晚了，背着书包往学校赶时，太阳刚爬过巷口的老槐树。土路上已经有不少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我加快脚步往前跑，眼角余光瞥见前面有个熟悉的高马尾——是苏京禾。她背着和我一样的黑色书包，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路边相对平整的地方走，脚步放得很慢，好像怕踩进泥坑里。
我心里一动，放慢脚步追上去，在她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嘿。”
苏京禾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讶，连手里攥着的早餐袋都晃了一下。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有点发愣的眼神照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是我啊，林时砚。你怎么这么惊讶？”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把早餐袋往身后藏了藏，笑着说：“啊……我没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谁呢。你也走这条路啊？”
“不然呢？正门封了，总不能飞过去吧。”我指了指前面的土路，“你走得也太慢了，再慢就要迟到了。”
苏京禾吐了吐舌头，加快了脚步：“我怕踩泥里，昨天刚刷的鞋。”
那天早上，我们就并排走在那条土路上。她话比平时多了点，跟我聊起昨天晚上的数学作业有多难，又说巷口那家包子铺的肉包特别好吃，今天起晚了没买到。我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应两句，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些。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在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里带着路边枯草的味道，明明是条乱糟糟的土路，却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难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的惊讶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开心。直到很多年后，我还能清晰地想起那个早晨——她转过身时圆圆的眼睛，有点泛红的脸颊，还有阳光落在她发梢上的样子。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上学，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和同学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是件这么让人记挂的事。
真正让我们关系更近一步的，是半个月后的那场暴雨。
那天下午，天阴得像要塌下来。第二节课刚下课，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伴着轰隆隆的雷声，窗外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到了放学时间，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天黑得像傍晚。学校怕出意外，提前放了学，可大家走到大厅就停住了——外面的雨太大，没带伞的人根本走不了。
我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后，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心里有点着急。我没带伞，我的家是外地的，在学校对面租了个房子和老妈住在一起，平时老妈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今天大雨估计老妈是出不了门了，没人来接我，只能在这儿等雨小一点。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扒着玻璃门往外看，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雨。我找了个角落站着，心里盘算着雨什么时候能停。
就在我怔怔的发呆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雨里。
是苏京禾。
她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正从外面往大厅跑。雨水打湿了她的校服袖子，裤脚也溅上了泥点，头发梢上还滴着水，看起来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她跑进大厅后，先甩了甩伞上的水，然后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人群时，一下子就落在了我身上。
“林时砚！”她喊了我一声，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伞递到我面前，“给你，快拿着。”
我愣了一下，没接，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有伞？你不是也没带吗？”早上上学时我还跟她聊过，她说今天忘了看天气预报，没带伞。
苏京禾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闪躲，含糊地说：“我……我回家拿的。你快拿着吧，雨这么大，别淋着了。”
她话音刚落，就转身往大厅外走。我看着她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她就已经冲进了雨里，蓝色的雨伞很快就变成了雨幕里一个小小的点。我握着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伞，心里满是大大的问号（只怪我当初太年少，╮(╯▽╰)╭）。
我没再多想，撑着伞走进了雨里。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风也比刚才大了些，吹得伞柄有点晃。我小心翼翼地往那条土路走，快到学校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之前挖开的沟渠里，已经积满了水，像一条浑浊的小河，水面还在随着雨水不断上涨，原本能踩着过去的石块早就被淹没了。我看着那片浑浊的水，心里猛地一沉——苏京禾刚才就是从这里过来的？她撑着伞，踩着这么深的水，绕回学校给我送伞？
风裹着雨水吹在脸上，有点凉，可我心里却突然热了起来。我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积水，手里的伞好像变得更沉了些。原来她刚才的含糊其辞，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冒了这么大的雨；原来她递伞时躲闪的眼神，是怕我追问。
那天我踩着水过沟渠时，裤脚还是湿了大半，可我一点都没在意。我想起苏京禾刚才浑身是湿的样子，想起她递伞时的笑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从那以后，我和苏京禾的关系就近了很多。我们会一起走那条土路上学，她会帮我带巷口的肉包，我会在数学课上帮她记笔记。班里的同学偶尔还会拿之前的“情书事件”开玩笑，可她好像不再在意了，有时候还会跟着笑两句。
我还是那个在别人眼里只会学习的“闷葫芦”，可在苏京禾面前，我越来越放得开。我会跟她聊起周末和同学去上网的事，也会抱怨游戏里遇到的坑队友。她总是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跟我争论哪个篮球明星更厉害。
我知道自己是个大直男，不懂什么拐弯抹角的心思。在我心里，苏京禾从来不是别人传的那种“纠缠不休”的女生，也不是什么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普通同学”。她就像个豪爽又大气的朋友，会在我没伞的时候冒雨送伞，会在我讲题时认真听讲，会在我开玩笑时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很珍惜这份友谊，也很庆幸，在那条乱糟糟的土路上，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我能和她走近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