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号混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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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拌机吞吐着灰色的云,92 号混凝土在铁桶里发酵。砂石与水缠绵成粘稠的诗,每一粒石英都藏着某个正午的影子 —— 那年夏天,压路机碾过柏油路的褶皱,把蝉鸣压进路基深处。​

标号刻在搅拌站的黑板上,像被遗忘的密码。卸料时,灰浆倾泻的弧线里,我看见候鸟迁徙的轨迹。钢筋在模板里舒展筋骨,与混凝土的拥抱带着铁锈味,它们的婚约将持续七十年,直到某个雨季,墙皮开始怀念砂粒的自由。​

养护期的薄膜上凝着水珠,倒映着塔吊的剪影。风过时,塑料膜鼓起又塌陷,像谁在练习呼吸。某块未凝固的表面印着鞋印,纹路里长出青苔前,已被后来者的脚印覆盖,如同所有未被命名的时光,在重叠中失去轮廓。​

拆模板的清晨,92 号混凝土露出青灰色的皮肤。阳光斜斜切过墙角,在地面投下直角的沉默。裂缝里渗进雨水的夜晚,能听见砂石在低语,说它们曾是河床的一部分,如今在钢筋的骨骼间,依然记得潮汐的频率。​

多年后,墙面生出网状的皱纹。某个编号模糊的角落,有片混凝土悄悄酥化,碎成粉末的瞬间,几粒石英折射出 1992 年的光 —— 那年,有桶灰浆在搅拌机里转着圈,把整个夏天,搅成了半透明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