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掠过残缺的碑碣,月光在"汉丞相武乡侯"的铭文上流淌。突然,地底传来编钟般的嗡鸣,惊起十三只夜枭扑向东北方。
守陵老卒张晟的独眼在火光中抽搐,三十年军旅生涯铸就的警惕让他本能地按住刀柄。当石椁渗出的蓝雾凝成《八阵图》时,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背诵起《出师表》——这是建兴五年丞相亲兵营每个士卒必须熟记的军规。
"不对...这阵图是反的..."他踉跄后退,后腰撞上刘备陵前的石辟邪。掌心传来粘腻触感,借着月光细看,竟是石兽眼眶在渗血。记忆突然闪回章武二年:那个暴雨夜,自己护送诸葛丞相来此勘定陵址,曾亲眼看见丞相用朱砂在辟邪额头点下三枚星纹。而今那些星纹正诡异地逆时针旋转。
地底传来的编钟声越来越急,张晟突然嗅到白帝城特有的鱼腥气——那是先帝托孤之夜的潮湿气息。他浑浊的独眼泛起水雾,仿佛看见二十三岁的自己跪在永安宫阶下,听着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刻耳畔却响起截然不同的年轻嗓音:"德昂(张晟表字),可识得故人否?"
刀锋划过脖颈的瞬间,他看清刺客甲胄下摆的龙纹金线——那是先帝赐给白毦兵统领陈到的织锦样式。热血喷溅时,他最后瞥见被血染红的墓碑上,"亮"字正化作万千萤火虫,飞向东北方的星空。
"莫不是丞相显灵?"他颤巍巍举起松明火把,却见雾气中浮出四十九枚光点,恰似《史记·天官书》记载的北辰帝星座。最末一颗赤星轰然坠入刘备衣冠冢,汉白玉供桌裂开蛛网状细纹,露出半卷焦黄帛书。
张晟枯指抚过帛书上的鸟虫篆:"...荧惑入南斗,龙归涿郡..."话音未落,背后传来铁甲摩擦声。回头刹那,他脖颈喷出的热血溅在碑面,将"亮"字染成暗红。黑影中伸出戴着曹魏虎纹护腕的手,夺走了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