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裁判要旨
1.通过设置 Robots协议 禁止其他经营者抓取数据信息具有一定合理性。
2.利用 网络爬虫 技术抓取公开数据，即使违反 Robots协议 ，亦不当然意味着该行为具有不正当性。本案法院最终也没有认定涉案单独抓取数据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3.通过 网络爬虫 技术抓取微信公众号的数据信息，对微信公众号的产品和服务产生了实质性替代效果的，依法构成不正当竞争。
二、基本案情
该案件涉及腾讯公司起诉字节跳动公司，指控字节跳动公司未经授权使用爬虫抓取微信公众平台数据，并在其旗下的“今日头条”平台上使用这些数据。腾讯公司认为字节跳动公司这一行为违反了Robots协议，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要求对方停止抓取行为，并赔偿腾讯公司经济损失9945.77万元及合理开支54.23万元，共计1亿元。字节跳动公司则反驳称其行为合理合法，抓取公开信息不构成侵权。最终，法院判决字节跳动公司赔偿腾讯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万元。
腾讯公司是“微信”产品的运营者，微信公众平台作为一个信息发布平台，涵盖了数百万用户发布的内容。为了保护这些内容的合法权益，腾讯在其平台服务器上设置了Robots协议，明确禁止任何 网络爬虫 抓取其网站内容。 而字节跳动公司通过“今日头条”平台抓取并展示这些信息，腾讯认为此举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
腾讯公司认为，字节跳动公司未经许可抓取并使用其微信公众号内容，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并违反了Robots协议。腾讯公司强调，微信公众号信息是其商业竞争的重要资源，任何未经授权的抓取和使用行为都可能对微信生态系统造成破坏。此外，腾讯公司认为字节跳动公司的行为具有不正当性，破坏了市场公平竞争的环境。
字节跳动公司在答辩中提出多个反驳观点。首先，字节跳动认为，腾讯公司无权提起诉讼，因其未能证明对抓取的内容享有直接合法权益。其次，字节跳动主张其抓取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因为抓取的是公开信息，且Robots协议并非行业通用的强制性规范，违反该协议并不等同于违反商业道德。字节跳动还认为，禁止抓取行为可能阻碍互联网的开放与创新，违背了行业发展规律。
该案件的核心在于如何平衡互联网开放性与平台数据保护之间的矛盾。互联网发展至今，数据的公开性与私密性之间一直存在冲突。Robots协议作为一种约定俗成的协议，并没有法律强制效力，但它的存在为平台运营者提供了一种保护数据的手段。在互联网巨头之间的竞争中，数据的掌握与使用成为了企业最为重要的资源之一，因此各大平台都非常重视对自己数据的保护。
字节跳动公司抓取并使用腾讯平台的公开数据，虽然表面上并未直接侵犯用户隐私，但这是否构成对腾讯商业利益的损害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尤其是在商业竞争激烈的互联网领域，数据就是一种竞争优势。禁止抓取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维护了市场秩序，但也可能会对开放的互联网环境产生抑制作用。
从长远来看，互联网的开放性是行业发展的重要动力，技术创新和信息的自由流动不应因商业竞争受到过多限制。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平台对数据的合理保护权利。在这个案件中，字节跳动公司抓取腾讯平台上的数据并在“今日头条”上使用，确实可能对腾讯的竞争力构成威胁，尤其是当这种抓取行为成为一种获取商业优势的手段时。
三、法院观点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字节未经许可，通过网络爬虫技术抓取腾讯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信息内容，使网络用户通过该公司运营的APP及网站的搜索引擎即可以获取微信公众平台的信息内容，对微信公众平台产生了实质性替代效果，割裂了微信公众号与用户的联系，最终导致微信公众号的流量被分流，同时降低了广告主继续投放广告、流量主继续使用微信公众平台的意愿，使得腾讯通过微信公众平台附加广告实现收益的交易机会因此丧失或减少，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故字节的上述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遂判决字节赔偿腾讯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万元。
字节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典型意义
本案堪称规范数据抓取和使用行为的典型范例。在当今时代，随着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网络已然成为数据信息至关重要的承载平台。为了能够充分挖掘并发挥数据信息所蕴含的巨大价值，切实实现互联互通以及开放共享的美好愿景，专门用于快速收集信息的网络爬虫技术应运而生。
本案所涉及的核心问题，是擅自运用网络爬虫等技术手段进行数据信息的抓取和使用行为，究竟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对于这一关键问题的认定，本案从 “是否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是否侵犯经营者利益”“是否侵犯消费者权益” 这三个不同的角度出发，综合考量立法目的、商业道德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多种重要因素，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与判断。
在判断是否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方面，需要审视该行为是否对市场的正常运行机制造成了干扰。数据抓取和使用行为如果缺乏规范，可能会导致市场竞争的无序化，破坏公平竞争的环境。例如，过度的、无节制的数据抓取可能会使某些企业在竞争中获得不正当的优势，从而影响其他合法经营者的利益。
从侵犯经营者利益的角度来看，擅自抓取和使用数据可能会直接损害其他企业的商业利益。这些数据往往是企业经过大量投入和努力所积累的宝贵资产，未经授权的使用可能会导致企业的竞争优势被削弱，甚至可能面临经济损失。
而在考虑是否侵犯消费者权益时，需要关注数据抓取和使用行为是否会对消费者的隐私、安全等方面造成不良影响。如果数据被不当使用，可能会导致消费者的个人信息泄露，给消费者带来潜在的风险。
本案对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数据抓取和利用行为进行了极具价值的有益探索。通过对这一问题的深入分析和判断，为今后类似案件的处理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这不仅有利于促进数字经济的健康、可持续发展，更能够在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本案成功入选 “2023 年四川法院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十大典型案例”，充分彰显了司法机关在保护知识产权、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方面的坚定决心和积极作为。这一案例的示范效应将在未来的司法实践中持续发挥重要作用，为数字经济时代的知识产权保护和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提供有力的司法保障。
五、合规启示
1.重视数据保护
在当今数字化时代，数据已成为企业至关重要的资产。企业必须高度重视数据保护，采取明确且有效的技术和法律手段来确保其数据资产的安全性、完整性和保密性。
首先，使用 Robots 文件等措施是一种有效的技术手段，可以对数据访问进行规范和限制。Robots 文件能够指示网络爬虫哪些页面可以被抓取，哪些页面不可以被抓取，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未经授权的数据抓取行为。企业应当认真制定和维护 Robots 文件，确保其准确性和有效性。同时，企业还可以采用其他技术手段，如加密技术、访问控制技术、数据备份与恢复技术等，进一步增强数据的安全性。
其次，技术手段的有效性需要不断进行评估和改进。企业应建立定期的数据安全评估机制，对数据保护措施的有效性进行检测和分析。如果发现技术手段存在漏洞或不足，应及时进行修复和改进。此外，企业还应关注技术的发展动态，及时引入新的技术手段来应对不断变化的数据安全威胁。
从法律层面来看，企业应制定完善的数据保护政策和制度，明确数据的收集、使用、存储和披露等环节的法律要求和操作规范。同时，企业还应加强对员工的法律培训和教育，提高员工的数据保护意识和法律素养，确保员工在工作中严格遵守数据保护法律法规。
2.合法竞争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企业应始终遵守法律法规，通过合法手段获得竞争优势。合法竞争不仅有助于维护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也有助于减少潜在的法律风险。
企业应当树立正确的竞争观念，摒弃不正当竞争手段。不正当竞争手段可能包括商业诋毁、虚假宣传、侵犯商业秘密、恶意抢注商标等。这些行为不仅会损害竞争对手的合法权益，也会破坏市场竞争秩序，最终可能导致企业自身面临法律制裁。
企业应通过提高产品质量、优化服务水平、加强创新能力等合法手段来提升自身的竞争力。例如，企业可以加大研发投入，开发具有创新性的产品和服务；加强客户关系管理，提高客户满意度和忠诚度；提升企业的品牌形象和声誉，增强市场竞争力。
此外，企业还应密切关注法律法规的变化，及时调整自身的竞争策略，确保在合法的框架内进行市场竞争。如果企业对某些竞争行为的合法性存在疑问，应及时咨询专业法律人士，避免因违法竞争而引发法律风险。
3.合作伙伴审查
企业在选择合作伙伴时，应进行严格的审查，确保其行为合法，并明确双方的法律责任。合作伙伴的行为可能会对企业产生重大影响，因此企业必须谨慎选择合作伙伴，避免因合作伙伴的不当行为而引发共同侵权问题。
在审查合作伙伴时，企业应关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审查合作伙伴的资质和信誉。了解合作伙伴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市场声誉等，确保其具备良好的商业信誉和经营实力。其次，审查合作伙伴的合规情况。了解合作伙伴是否遵守相关法律法规，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例如，审查合作伙伴的数据保护措施是否符合法律要求，是否存在数据泄露风险；审查合作伙伴的竞争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最后，明确双方的法律责任。在合作协议中明确双方在数据保护、知识产权保护、合规经营等方面的法律责任和义务，避免因责任不清而引发纠纷。
此外，企业还应建立合作伙伴的监督机制，对合作伙伴的行为进行定期监督和评估。如果发现合作伙伴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应及时采取措施，如终止合作关系、要求合作伙伴整改等，以保护企业自身的合法权益。
总之，企业在数字化时代必须高度重视合规问题，通过重视数据保护、合法竞争和合作伙伴审查等措施，降低法律风险，维护企业的合法权益，促进企业的可持续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