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杂谈系列—一个价值千亿的"太空摄影师"为何难以撬动万亿美元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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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中有两位特别的"打工人":一位架设"太空WiFi",让你能在珠穆朗玛峰刷抖音;另一位是"太空摄影师",能从几百公里之外精准拍到地面的汽车。看起来都很厉害,但现实很扎心:SpaceX的星链靠"太空WiFi"已经成了万亿美元的生意,而遥感卫星这个"太空摄影师",虽然技术更牛,却还在为商业化发愁。为啥会这样呢?

因为卫星应用主要的三大方向:通信、导航和遥感,前两者用户接入数据就可以直接产生应用价值。但是遥感不行,一是实时性不够,二是遥感数据并不能被用户直接用起来,它们需要经过分析后才能提供内容服务,对用户产生应用价值。未经分析的遥感数据最常见的用途就是作为遥感图像底图,人工目视解译去判读其上的各种信息,但这种信息是非标准和非自动化的,不同人由于读图能力的不同,看到的信息是不一样的,还能让全球用户都从小学习遥感作为基本科目么?下文就从卫星设计与现状到未来进行分析。

第一部分:卫星对比

(可直接跳过到第二部分,不影响本文理解)

1. 从卫星轨道参数与星座架构来对比

特征类别低轨通信卫星低轨遥感卫星
轨道高度LEOLEO
轨道倾角通常53°-97.5°通常98°(SEO)
设计寿命10-15年5-10年
规模特点大规模星座(成百上千颗)单星、小规模星座(十颗)
组网方式网格化分布,星间链路独立运行或简单组网
覆盖模式连续全球覆盖周期性条带覆盖

2. 从卫星的技术系统对比

技术类别低轨通信卫星低轨遥感卫星
姿态控制0.1°量级0.001°量级
轨道确定百米级米级
服务精度通信延迟毫秒级定位精度优于10米
核心设备通信转发器、相控阵天线光学相机、SAR雷达
数据特征实时传输,Gbps级存储后传输,TB级/天

3. 从工作模式与系统维护运营对比

运营类别低轨通信卫星低轨遥感卫星
服务方式24小时连续服务定期观测任务
数据处理实时转发处理存储后地面处理
任务规划自动化网络调度地面详细规划
维护方式频繁位置调整定期轨道维持
地面设施大量用户终端、地面站少量专业地面站
运营成本高(持续运维)中等(任务驱动)

4. 从应用场景与发展趋势对比

类别低轨通信卫星低轨遥感卫星
主要用途通信服务、互联网接入地球观测、资源探测
用户类型大众用户专业机构
商业模式服务订阅制数据销售制
智能化自主网络重构自主任务规划
发展方向综合服务平台发展实时服务平台发展
所以现在强调星上处理
强调遥感卫星也要“组网”
智能化处理+实时化通信

第二部分:卫星遥感为啥不赚钱?

1.客户需求差异———供远大于需?有道理,但不绝对。

就像手机和专业相机的区别:通信卫星是"太空基站",通过Ku/Ka频段为全球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从民工刷抖音到跨国公司开会都能用。而遥感卫星作为"太空摄影师",虽然能提供亚米级的光学影像和SAR数据,但主要服务于政府机构、科研院所等专业用户,应用几乎完全以项目为主,政府不需要时就只能完全"躺平"等项目喂进嘴里....一个是人人都需要的"基础服务",另一个是专业机构才会采购的"定制服务",这种需求属性的差异直接决定了它们的商业命运。But,这不能将问题归为一句“用户需求少”,本质还是因为现在提供的服务远远达不到用户理想的场景,一是因为商业定价与开源问题,二是由于政策原因,这里就不多说了。具体怎么刺激需求,这一点还是要结合下一章节《遥感卫星的未来》与总结来看。童元(中科宇图副总裁)在采访中提过“到真正需要用数据的压候,就会发现数据太少”,我觉得他很客观,从业者真的感觉供大于需么?

2.商业模式差异

通信卫星公司的生意像经营"太空宽带",用户买个phased array天线(比如星链的锅),付个月费就能持续使用。产品标准化、客户稳定、现金流可预期,而且得益于规模效应,用户越多,边际成本就越低。反观遥感卫星公司可以说:每个项目再到每个环节都需要定制化。高昂的地面站建设成本、专业团队运营费用,加上极大的项需求的不确定性,导致难以形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最终只能依赖政府项目"续命",陷入高成本、小规模的恶性循环。

3.技术门槛对比

通信卫星通过标准化的通信协议和终端设备,实现了"即插即用",就像家里安个WiFi那么简单。系统采用软件定义网络(SDN)等技术,实现自动化的网络调度和运维。而遥感卫星的使用门槛极高,需要从数据预处理、几何校正、大气校正到专题信息提取的完整技术链条,不仅要用专业的遥感软件,还需要懂光谱特征、地物识别的人才团队。一个是傻瓜式操作,另一个处处需要专家。

4. 产业链对比

通信卫星产业就像一个"全球化的连锁企业",从终端设备、接入服务到应用开发,都有统一的通信协议和接口标准,产业链各环节配合默契,而且由于能赚到钱,所以竞争充分,创新活力十足。遥感卫星产业则像是"各自为政的小作坊",卫星平台、载荷研制、地面系统、应用服务都缺乏统一标准,数据格式、质量控制、服务接口呈现碎片化特征。这种产业生态的差异,直接影响了商业化的进程。

5. 发展瓶颈分析

这点很有意思,通信卫星的发展瓶颈主要在"天上"——LEO轨道资源和频率资源的争夺;而遥感卫星的瓶颈却主要在"地上"——数据处理自动化程度低、实时服务能力不足、行业应用深度不够。不过,行业正在通过AI遥感解译、星上实时处理、星座组网等技术创新寻求突破。未来,随着遥感卫星向高频次重访、准实时服务、智能化处理方向演进,通过标准化的服务产品开发和平台化运营模式创新,有望逐步走出当前的商业化困境。

轨道资源的争夺体现在卫星越来越多带来的碰撞风险(根据开普勒定律,轨道速度与轨道半径呈反比关系),加之报废卫星的"退役"处置等问题日益突出;而频率资源的争夺则像是在有限的"车道"上寻找行驶空间,再说频段,从Ku、Ka到V波段,可用频谱愈发紧张,不同卫星系统之间需要精确协调载噪比和载干比,以确保通信质量。解决这一瓶颈需要在技术创新、国际协调等多个维度共同发力:一方面要提升频谱效率、发展星间激光通信、研发智能防撞系统,另一方面也要在国际层面建立更完善的轨道和频率资源分配机制。

这场"太空生意"的竞赛,折射出的是两种不同的产业发展路径:一个依靠标准化和规模效应成功走向大众市场,另一个还在探索如何从专业服务迈向规模化商业应用。对遥感卫星来说,关键是要在保持专业性的同时,通过技术创新降低使用门槛,通过商业模式创新扩大市场空间。

第三部分:遥感卫星的未来

传统模式: 单星拍摄 → 地面接收 → 地面处理 → 数据分发 → 用户使用或定制。存在的问题:时效性差(往往滞后数小时到数天),处理成本高(需要大量人工参与),应用场景受限(难以满足实时监测需求)

1. 新趋势的三大支柱方向:

  • 星上处理:AI芯片上天,实现星上智能处理,直接输出分析结果而非原始数据,从而大幅减少下行数据量
  • 卫星组网:学习类似通信卫星的网络化架构思想,靠多星组网提高重访频率,靠星间链路实现数据实时传输
  • 实时服务:从"数据提供商"向"服务提供商"转变,提供实时监测、预警等服务,对接物联网等新兴应用
graph TD
    subgraph 多星组网层
        A1[遥感卫星1] <-->|星间链路| A2[遥感卫星2]
        A2 <-->|星间链路| A3[遥感卫星3]
        A3 <-->|星间链路| A1
    end

    subgraph 实时处理层
        B[星上智能处理] -->|实时解析| C[高速数据传输]
    end

    subgraph 应用服务层
        D1[智慧农业] -->|作物生长监测|D4[实时预警决策]
        D2[海洋监测] -->|船舶动态跟踪|D4
        D3[应急响应] -->|灾情实时评估|D4
    end

    A1 & A2 & A3 -->|持续观测| B
    C -->|即时推送| D1 & D2 & D3

    style A1 fill:#87CEEB,stroke:#333
    style A2 fill:#87CEEB,stroke:#333
    style A3 fill:#87CEEB,stroke:#333
    style B fill:#FFB6C1,stroke:#333
    style C fill:#FFB6C1,stroke:#333
    style D1 fill:#98FB98,stroke:#333
    style D2 fill:#98FB98,stroke:#333
    style D3 fill:#98FB98,stroke:#333
    style D4 fill:#FFA07A,stroke:#333

2.未来的遥感从天地两端改进

  • 在遥感卫星产业的转型升级过程中,需要同时推进天地两端的革新。在天空端,通过部署搭载AI芯片的新一代遥感卫星,实现星上实时处理能力。这样智能卫星不仅能够直接在轨完成图像识别和目标检测,还能通过智能筛选和压缩显著减少下行数据量。通过建立星座组网,利用星间激光链路实现数据实时传输,从根本上解决了传统卫星数据获取频率低、处理延迟大的问题。
  • 在地面端,关键是要突破传统地面站对人力的深度依赖。这需要通过全面的自动化改造,建立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数据处理体系。具体来说,就是构建智能化的数据处理流水线,实现从数据接收、预处理到分析的全流程自动化。同时,将传统地面站升级改造为云化接入平台,采用分布式架构极大提升数据处理能力。通过标准化的API接口和统一的数据服务规范,可以支持更多行业用户快速接入和开发应用。

第四部分:商业LEO星座分析

image.png 图片引用自:卫星应用/2024年第5期

各家卫星公司的独特优势和核心竞争力:

1. 长光卫星(吉林一号)
  • 视频卫星技术领先,能够获取30秒连续动态视频
  • 首创"0.72米分辨率视频+0.5米分辨率推扫"双模式成像
  • 重访周期最短可达10分钟,时效性强
  • 搭载红外相机,具备夜间观测能力
2. 天仪SAR
  • 国内首个商业SAR星座,全天时全天候观测能力
  • 采用相控阵天线技术,图像质量优异
  • 多极化成像模式,地物识别能力强
  • X波段SAR分辨率可达1米
3. 航宇微(珠海一号):
  • 高光谱+高分辨率双模式成像。谱段最多达32个,光谱分辨率领先
  • 搭载智能处理单元,具备星上实时处理能力
4. 世纪空间("北京"系列)
  • 0.5米级高分辨率成像能力
  • 自主研发定标技术,数据质量稳定
  • 国际合作渠道丰富,全球服务能力强
5. 微纳星空("秦墨"系列)
  • 小卫星平台技术成熟,发射成本低
  • 高度标准化设计,批量生产能力强
  • 星座组网灵活,可快速扩容
6. 椭圆时空("星池"计划)
  • 专注海洋观测领域
  • 搭载AIS接收机,可实现船舶位置追踪
  • 红外成像能力强,适合海洋监测
7. 四维高景("高景"系列)
  • 商业模式创新,自有+代理双轮驱动
  • 数据处理能力领先,产品形态丰富
8. 航天宏图("女娲")
  • SAR+光学双模式协同观测
中国航天局(高分系列GF)

上述是中国商业遥感卫星公司的运营情况,高分系列卫星(GF系列)属于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是由国家航天局牵头的国家科技重大专项,不是商业卫星。由国家航天局负责统筹。航天科技/航天科工集团负责研制。国家卫星遥感应用中心负责运行管理和数据分发

  • 高分一号:2米全色/8米多光谱。PMC50相机+四线阵相机
  • 高分二号:亚米级光学遥感卫星。TDICCD相机
  • 高分三号:1米分辨率SAR卫星。C波段SAR系统
  • 高分四号:50米分辨率地球同步轨道光学卫星(全球首颗在GEO运行的陆地卫星)
  • 高分五号:高光谱卫星,光谱分辨率优于5nm
  • 高分六号:SAR卫星,地表形变监测
  • 高分七号:光学遥感卫星 (等等...目前已发射多颗)
  1. 国土确权:2018年完成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卫星遥感监测
  2. 防灾减灾:2023年西藏山体滑坡灾害监测评估,2022年四川泸定地震灾情评估
  3. 生态环境: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监测,京津冀区域大气污染监测
  4. 农业监测:"三夏"农情监测, 冬小麦长势监测
  5. 重大工程:雄安新区规划建设监测,港珠澳大桥施工监测

我们和美国(Planet行星公司)商业遥感卫星对比

  1. 星座规模: Planet在轨规模显著领先,"行星范围"星座182颗在轨运行,"天空卫星"星座: 21颗在轨。总规模超200颗。中国长光卫星有131颗组网,天仪研究院计划30颗,其他公司规模相对较小(一般<10颗)

  2. 技术特点:

  1. "行星"系列: 3-5米分辨率、每天全球覆盖、成本低(5kg微小卫星)、寿命1-3年、标准化生产
  2. "天空"系列:0.57米分辨率、视频成像能力(30帧/秒)、3小时重访周期、100kg级卫星
  3. "鹈鹕"系列: 0.3米分辨率、每日12-30次重访、配备星间链路、星上计算、电推进系统
  • Planet注重标准化、低成本、快速迭代。中国企业各有技术特色(SAR、高光谱、视频等),注重差异化竞争。比如长光卫星的视频卫星技术、0.72米分辨率、10分钟重访周期、红外夜视能力 天仪SAR的SAR技术路线、全天时观测、1米分辨率。航宇微的高光谱技术32个光谱段、星上实时处理

第五部分:一个遥感人对未来的想法

遥感卫星产业正面临着从"周期性观测"向"实时监测"的革命性转变。传统模式下,无论是农业、海洋还是应急等领域,都受限于单星观测和地面处理的固有瓶颈,只能提供周期性的"快照式"数据服务。这种模式显然已经无法满足现代应用对实时性的迫切需求,现在的5G时代,什么是关键?是效率,效率,还是TMD效率。智慧农业需要持续监测作物生长动态和病虫害发展;海洋监测要求实时掌握船只动向和海洋环境变化;应急响应更需要对灾情发展进行持续追踪,为决策提供实时依据。传统遥感虽然构想的一切很美好,但是真正的从业人员都知道,就是提供一个影像,然后根据影响目视解疑处理处理一些基本问题,或者是学生用来水水论文。

实时性虽然是核心驱动力,真正实现这种转变需要在多个层面突破:首先是星上智能处理技术,需要研发低功耗、高性能的专用处理芯片;其次是星间通信技术,确保网络稳定性和数据传输效率;最后是地面智能处理系统,需要建立自动化的数据处理和分发体系。只有这些配套技术协同发展,才能充分发挥卫星组网带来的实时性优势,真正实现从"看得见"到"看得快"再到"看得懂"的质的飞跃。借鉴SpaceX星链卫星组网的成功经验,通过构建由数百颗遥感卫星组成的低轨星座网络实现对地球表面的持续观测覆盖。更重要的是,通过星间激光链路建立高速数据传输网络,辅以星上智能处理单元,可以在轨完成初步数据处理和分析,大幅减少下行数据量,突破传统地面处理的瓶颈。这种架构本质上是将通信卫星网络的实时性优势与遥感卫星的对地观测能力相结合,形成一个全新的"空间信息实时服务网络",这时候将是遥感产业从“数据提供商”到“平台服务商”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