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民国元年12月12日,从山东烟台发往北京的电报,内容大致如下:北京 国务院外交部并山东都督钧鉴,烟台建筑海坝之事,久拖不决,烟台商务日渐凋落,此项工程宜速办,中外商民盼望政府尽快决定。发电报的人是刚刚上任半年的东海关监督王潜刚。从电报的内容上看,王潜刚的心里非常着急,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急迫呢?
1912年即将过去。王潜刚盯着桌上的海关统计报表,眉头紧锁。今年的进出口贸易总额比上年又将减少167万海关两,比进出口贸易总额最高年份的1905年减少了近1000万海关两。他的减少意味着海关税收的减少。
民国以后呢,就实行关道分治了,海关监督不再由登莱青道兼任。王潜刚是当时关道分治以后第一位海关监督。他的使命,他的重任主要就是保证这样一个烟台港的顺利运转。所以说,对他来讲,如果海关贸易额再不断下降,他当然是非常非常焦急的。
那么,烟台港为什么会日渐衰落?王潜刚为什么要急于建设海堤?
他和烟台港的贸易又有什么关系?
这事儿,我们还要从最初的烟台港说起。1861年,烟台港在开埠之初只是一个自然港湾,既没有码头又没有导航设施。从烟台山向西、北是以沙滩为主的自然海岸,极不适合大型船舶靠泊,给货物装卸带来了极大不便。因为没有导航设施,也给船舶进出港带来很多困难。
那么,当时的装卸条件是非常的艰难困苦。我以货船卸货为例。那么,一个货船跑到烟台港来了,那么它只能在烟台山西侧的海域上抛锚停下来。然后,用舢板把货卸下来,再用舢板把货运到岸边来。夏天还好说,这个春秋两季特别是冬天。人在寒冷的海水里来一会儿装卸货物,扛着货,很遭罪的。所以不得不穿上皮裤,而且这个皮裤都是外头刷上桐油的特制的。这样的一种皮裤。
为改变港口设施落后的状况,东海关税务司英国人汉南提出要修建码头。1865年,同是英国人的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根据东海关的呈报,与清政府三口通商大臣崇厚议定,批准在烟台山西侧建造海关公署和码头等建筑。
所建码头被称之为海关码头,也就是现烟台港集团所属南码头。这是烟台港历史上第一座公用码头。仅有了码头而没有导航设施,对于一个港口来说是很不完善的。它会给船舶航行带来很多困难。
在海关码头建成的当年,烟台港第一座灯塔开始在崆峒岛建造,由英国传教士弗莱尔设计并监造,1867年5月1日建成并开始使用。然而,崆峒岛离南码头尚有十公里远,船过崆峒岛后夜间仍看不到码头,稍有偏离可能还会遇上暗礁。1905年,又在烟台山建起了一座新灯塔。大家现在看到的灯塔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原址上新建的,最初的灯塔不是这个样子的。
据民国二十二年出版的《中国沿海灯塔志》记载,烟台山灯塔是建立在烟台山上古刹的一个院里边。那么,它的底座是烟台山上的一个烽火台,所以非常坚固。灯塔放在上面,很多人说它像个碉堡。
码头和灯塔的建成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港口落后的面貌。但后来烟台港货物吞吐量下滑的症结并不在这里。它有自身特色。
一八六五年时建的海关码头最大水深只有4.5米,只能停靠500吨级的船舶,当时还可基本满足需要。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千吨级以上船舶进出港口已成为常态,没有千吨级码头,大船根本无法靠泊,须停靠锚地进行过驳作业,因此舢板过驳成为当时烟台港装卸作业的主要工序。由于烟台港没有防浪设施,每遇大风全港摇撼,船舶装卸无法进行,经常要等上三四天的时间。不仅于此,烟台港遭受的风浪袭击还时常带来海难的发生。1891年12月30日,因风大雾大,自香港装载抵烟台港的德国轮船"玛丽"号在烟台崆峒岛以北触礁沉没,造成十余人遇难。1908年11月26日,因芝罘湾风势猛烈,多艘船只沉没,造成七百余名中外船员遇难。
1915年12月25日这一天风雪交加,从大连开往烟台的日本船"板河丸"号因为大风在芝罘岛山后触礁沉没,死亡三百六十多人。根据历史记载,其中多数是被淹死的,有的浪花打在身上全身都湿透了,最后都冻成了冰柱。
烟台港存在这样多的问题,在这三十多年的时间里怎么就不做改进呢? 一、当时的清政府啊内外交困,无力考虑港口建设; 二、当时在烟台的西方列强谁也不肯出钱来建设码头; 三、烟台港当时的贸易地位啊是居天津和营口北方三港的首位,那么烟台港它本身呢是甲午战争之前在北方这三个港里头贸易量最大的一个港口,它又是山东省第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它又是一个不冻港,所以它的贸易地位稳定。就是这样三个原因造成了。
一八九五年马关条约签订后,帝国主义掀起了夺取中国沿海港口和划分势力范围的狂潮。一八九七年十一月德国派兵强占了山东的胶州湾,接着俄国强租旅顺大连,法国强租广州湾,英国强租九龙半岛和威海卫。自一八九八年开始,烟台周围的青岛、威海卫、大连等港先后开放,其后秦皇岛、安东和龙口等港口也陆续开放,这给贸易地位一向稳固的烟台港以很大的冲击。以青岛港为例,1898年开始进行大规模建港工程,先后建成了小港和大港。大港的第一二码头可同时靠泊6000吨级的海轮12艘。港口建有良好的防浪设施,码头上还配备了必要的装卸机械,由专用铁路与1904年建成的胶济铁路相接。到了1910年,青岛港无论是贸易额还是吞吐量,都远远超过了烟台港。烟台港从此失去了山东第一大港的桂冠。
面对港口竞争和技术落后的压力。1909年,山东巡抚孙宝琦提出要修建海堤工程。当年10月份,东海关召集驻烟台的中外商界,提出了在烟台建设铁路和海坝的要求。建海坝不仅是为了防风浪,有了避风港还能将码头向海中延伸,适合大型货轮的停泊。而且如果只建海坝不建铁路的话,货物的吞吐集散也还是个大问题。
烟台港的周围陆地全是丘陵,当时的货物集疏主要依靠牲口及笨重的大车,每天有成千皮牲口进出烟台,要是再遇到雨天,山间坡陡路滑,运输就更为艰难。
由于种种原因,尽管商界对修建烟台至潍坊铁路的呼声很高,但却一直没有实际行动,直到1920年烟台海坝工程接近尾声时,在商界和政府的共同努力下,烟潍铁路才开始修建。1923年陆基竣工后,由于缺乏经费铺设铁轨无法进行,最后实在没有了办法,将铁路基改为了公路,烟潍铁路最终未能完成。烟台失去了一次快速发展的历史机遇,铁路工程半路夭折,海港建设同样是步履维艰。
最先提出要在烟台港建设海坝的人是当时的烟台西商会的会长他是个英国人他叫艾科夫他是1900年向中外商界提出这个倡议的非常可惜这个倡议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响应。
一直到了民国元年,也就是1912年12月12日,东海关监督王潜刚分别向北京、济南发电,报请建筑海坝。这次很快得到批准。同年,驻烟台的领事团也上报驻京公使,提出设立建港筹备处。1913年5月15日,在外国人的参与下,烟台正式成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港口管理机构——烟台海坝工程会。共五个成员中,外国人占了三个。王潜刚被任命为第一任会长。会长一职虽然由中国人担任,但实际财权却掌握在税务司手里。
烟台港建港工程的主要设计者是荷兰设计师瑞利德。他提出的设计方案是在烟台山以西水域建设东西防波堤。这一方案很快被海坝工程会所采纳。1915年2月,北京政府和外国驻京公使团批准了瑞利德的设计方案。设计方案一经北京批准,海坝工程会当即开始工程招标。共有四家投标者投标。经过评标,荷兰制港公司以267万7千海关两白银的投标价中标。
所谓海关两是1875年以后在中国各海关统一实行的一种海关税收计量单位。
1915年6月9日,王潜刚与荷兰制港公司代表瑞力德和财务总理贵恩正式签订了工程合同书。1915年8月2日,建港工程终于正式开工。荷兰人李开特被海坝工程会聘请为总工程师。然而,海坝工程的施工也并非一帆风顺。在工程过半之后,遇到了几次麻烦。
按照合同的规定,整个的工期是4年的时间。从1915年8月开始。但是,1917年夏天和1918年夏天,烟台市连续遭受了两次台风的袭击。对已经建成的东防波堤的水下工程部分造成了严重的毁损,工程被迫中断。我们的施工和设计人员也从中吸取了教训。
对西防波堤的水下工程部分造成了严重的毁损,工程被迫中断。工程拖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工程增加的费用是白银16万5千两。后来,北洋政府增补了经费,工程得以继续施工。
两个防波堤的建筑需要相当规模的石头,这么多的石头会从哪里来呢?
烟台港档案馆馆长刘文君是个有心人。他分析坝底下石头的颜色,又查找有关原始资料,还真找到了它的出处。海坝用的石头有一点红色,这些石头来自芝罘岛东口采石厂,石头的颜色是一样的。制港公司在采石厂建造了炸药库和开山用的空压机房。采石后用船运至西沙旺预制厂预制石砌方块,后用轻便铁路运至船上再驳运至工地。用船运输比在陆地用人力运要方便,省钱省力。
这是东防波堤施工图。图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画在绢上。为了使观众更加直观地看到防波堤建设的全貌,我们采用三维技术对其进行了再现。从三维图上可以看出,石器方块是纵向呈75度倾角斜置,横排三行,两临水外侧对缝安装三层,中央填芯一行以至错缝半块安装四层,两侧临水外侧方块重32吨,中心填芯方块重24吨,堤身方块总数4010块,这种方块为1:2.5水泥砂浆浇筑乱石制成,施工工艺在我国仅此一家,可大大增强防波堤的稳固。
那么,这些巨大的方块石是怎样运来和安放的呢?就是用汽船和帆船将石料运到现场,然后用浮吊把石块安放到位。当时这个港口施工机具的最大起重量是35吨,由陆吊、船吊各两台,小型的起重设备呢7台,汽船5艘,帆船、舢板365艘。
西防波堤底部的水下施工方法,现在看起来还很新奇呢。它是底部以沙做基础,沙上部附以树条,厚40厘米。所用的树条是从宁波和丹东运来的,共用了200万捆。树条上部铺乱石,为什么要使用树条呢,主要是放置石块陷入泥沙中,可以大大增强防波堤的稳定性。
堤面上筑有石堞,正中铺设轻便铁路和人行道,堤的南面还建了一个月台便于装卸货物。经过一千二百多名驻堤工人五年多的奋战,两条防波大堤终于建成了,全长七百九十二米的东防波堤和全长一千七百九十一米的西防波堤,像两条巨龙横握在万千地波中,十分壮观。往日随意肆虐的风浪被有效地锁在了堤外,堤内变成了宽阔平静的港湾。
西防波堤建成之后呢,又在它的北端建了一个码头,这就是北码头。北码头的建设对烟台岛的初期建设意义重大。它使烟台岛的码头一下向海中延伸了一千三百米,码头的池水深了,大船呢,直接靠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