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炮台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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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地处山东半岛北端最突出的位置,全市海岸线长909公里,北面濒临黄海,与辽东半岛对峙,和大连隔海相望,西北濒临渤海,与天津遥相呼应,共同形成拱卫首都北京的海上门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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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秦汉以来,军力强大,很少有来自海上敌人的入侵,只是从元末明初的倭寇入侵开始才逐渐有了海上的防务,历史上,烟台有记载的最早的炮台,市民贷洪武年间修建的,根据《芝罘区志》记载,“1398年,为防倭寇袭扰,加强海防守御”,在沿海要隘处,由东至西设置4处炮台。

烟台的近代海上防务是在鸦片战争爆发之后才逐渐设立的。清政府在1875年5月做出决定,任命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督办北洋海防,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沈葆桢督办南洋海防。

北洋海防在当时的地理范围主要是辽宁、河北和山东一带的沿海城市。烟台作为北洋通商三口之一,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李鸿章曾说,渤海的大势,京师以天津为门户,天津以旅顺、烟台为锁钥。因此,他在1875年8月25日写给山东巡抚丁宝桢的信中称,山东沿海修筑炮台,以烟台为最先、最要。

丁宝桢不仅办事干练,而且胆大心细。他曾果断地处死了慈禧太后最宠爱的一个小太监安德海,因为安德海违背了清朝的祖制——太监是不能出宫的。他擅自出宫,假借筹办龙衣的名义到处作威作福。丁宝桢等他到了济南,立即把他抓起来并处死。这样,他在朝廷建立了很高的威信。同时,他在洋务运动中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坚持强调办海防。他当时的职衔是太子少保,时人尊称他为丁公保。有名的小炒“宫保鸡丁”就是他发明的。

1875年11月,清政府批准在烟台、蓬莱、长岛修筑炮台,烟台西炮台由时任山东巡抚的丁宝桢1876年主持建成,这可能是中国人自己在山东省修筑的第一座近代海防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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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炮台位于烟台港西北面的通伸冈上,依托山势而建,由瓮城、炮台、指挥所、演兵场、弹药库、城墙等组成。登上炮台,能够俯瞰整个烟台市区,远处的大海也一览无余。丁宝桢有一次在视察了通伸冈后,认为应该在圩子北面二里许的垛山山腰,再建一座炮台,以便于与圩子形成掎角之势。同时,还要在圩子东面另建一座碉堡式小炮台。在进行了实地勘察后,丁宝桢要求烟台首官抓紧时间购地,增修这两座炮台。

丁宝桢在建设西炮台时,有一条硬性规定,即一切工程需用三合土铸造。所谓三合土,是一种由细砂、熟石灰和粘土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建筑材料,具有很好的坚固性。有的说这种三合土坚硬程度超过钢铁,即使用斧子用力砍,也难以损伤。先是三合土用在民用建筑上,后来也用在军事建筑上。

几个月后,丁宝桢调往四川。虽然此后的山东巡抚能力不及丁宝桢,但这两座炮台最终还是完成了。西炮台由东北角的大炮台和西北角的小炮台组成,安装了中国制造的老式火炮。炮台下建有弹药库和通道,并于储弹藏兵,构成通道式阵地。炮台各炮位间用城墙连接,总长约七百余米。依山势蜿蜒而建,墙上设置两百余个射击孔,墙内侧设置跑马道。时至今日,西炮台的总体结构基本保存了下来。

李鸿章主持北洋海防的最初几年,他的海防建设的重心是放在天津的。烟台海防主要由丁宝桢主持,后来丁宝桢升任四川总督后,继任的山东巡抚张耀、福润等,名望地位都不如丁宝桢和李鸿章,于是包括烟台在内的,整个山东海防逐渐被李鸿章接管。

1879年,日本吞并中国五百年的属国琉球,俄国因伊犁交涉,派军舰到中国沿海威胁。海疆形势严峻,加强海上防务成为当务之急。1880年3月,清政府将营口、烟台防务交由北洋大臣李鸿章统筹,命他备齐战舰于烟台、大连湾等处择要驻扎,以顾北洋门户。1884年中法交恶,北方沿海形势骤然紧张,清政府再次要求李鸿章加强北洋防务。

在分析北洋海上防务时,李鸿章分析说,烟台濒临大海,有山无险,有市无城,虽然铸有通伸冈炮台一座,但形势太孤单,而且还没有安放巨炮。1884年9月,清政府指示,要求李鸿章妥筹烟台旅顺防务,确保京津安全。这样,李鸿章就以京都、旅顺和烟台形成三点的环渤海保卫圈。

1891年6月,李鸿章第一次检阅北洋海军。李鸿章从海路抵达烟台,检阅了驻守烟台的总兵孙金彪所部嵩武军四营的陆操,甚为满意。但他在视察烟台的炮台防务时,却发现烟台仅有通伸冈的西炮台,而且距口门过远。敌舰来袭时火力有限,难以抵挡。当他来到距西炮台不远的岿岱山时,发现这三面临海皆悬崖峭壁,与芝罘岛、崆峒岛成三足鼎立之势,是一个天然关隘,应在这增筑炮台一座。李鸿章认为,烟台新炮台一旦建成,则敌舰北上,无港可泊。果能如此,则渤海千余里,固若长城。

6月11日,李鸿章上奏清廷,建议在烟台增建炮台,很快得到朝廷的批准。李鸿章还专门请来了德国设计师汉纳根来帮助设计。这个汉纳根啊,就是李鸿章非常密切的好朋友。汉纳根呢,他在德国曾经当过陆军的要塞工程师。来华以后呢,在天津担任了军事教官,并且兼过李鸿章的副官。甲午战争期间,他又当了北洋海军的总教习。这个汉纳根参与了修建旅顺口炮台,和威海卫军港的各项重要工程,深得李鸿章的信任。

汉纳根除了完全同意在岿岱山增建新炮台之外,还建议在原西炮台侧后再增建一座小炮台,以备作战时侧影。烟台炮台的建筑方案确定完成后,由总兵孙金彪统领所部嵩武军四营进行施工,耗时三年。1894年5月,岿岱山炮台建筑终于竣工,与先建的西炮台遥相呼应。至此,清末北方海防的最后一座炮台,东炮台宣告完成。炮台完成后,安装什么样的大炮就成了当务之急。权衡的结果是,李鸿章选中了德国的克虏伯大炮。

应该说,中国,当时清政府啊,非常这个青睐德国的克虏伯大炮。克虏伯公司是在德国的埃森。早在1868年的时候,李鸿章派了一个军事代表,军事装备考察团就到了欧洲,留了一圈,最后到德国埃森呢,感觉到呢,还是克虏伯大炮好。那么烟台炮台,配备的就是这种大炮。

岿岱山炮台和通伸冈的小炮台,1894年5月竣工。两座炮台安装的德国新式克虏伯后膛炮,炮身安装在钢轨上,可以周转360度。其中,岿岱山炮台安装210毫米克虏伯后膛炮三门,每门炮重达45吨,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三门巨型岸基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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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汉纳根的建议,在炮台附近另安装120毫米克虏伯后膛速射炮两门,以保护炮台。通伸冈小炮台也按照汉纳根的设计,安装150毫米克虏伯后膛炮两门,其中,仅东炮台的五门克虏伯炮便耗银100万两。走进今天的东炮台遗址,我们除了看到醒目的炮台和巨炮之外,还可以看到环绕炮台蜿蜒的堑壕和屯兵城。屯兵城为长方形,是挖入式的,便于官兵隐蔽。城东西北三面都围绕着石墙,墙内有几十个藏兵洞和弹药库,还建有一个备用的隐蔽所。屯兵城的设计,与后来德国人修建的著名的青岛要塞炮台工事有着某些相似之处。德国人汉纳根对东炮台的设计的确是下了功夫。这批大炮安装完毕后,其火力足以对敌构成严重威胁。然而,这些威力巨大的克虏伯大炮却在炮台建成后的历次反侵略战争中一炮不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岿岱山炮台的大炮安装是在1894年8月21号,当时全部完成了,并做好了实战准备,所谓实战准备做的是已经试炮了。那么此时正好赶上当时7月份爆发的甲午海战。这个时候到岿岱山炮台,火炮已经完全安装完毕的时候,战争已经爆发将近一个月了。但是这个炮台,烟台炮台却一炮未发。 在甲午战争期间,日本海军曾经炮轰过烟台西邻的蓬莱。在烟台东邻的牟平海面,击沉过北洋海军从威海卫逃脱的鱼雷快艇。但奇怪的是,日本人好像始终有意避开了烟台。他们的举动的确是耐人寻味。其实早在日军刚在山东荣城登陆时,日本陆军第二兵团司令官大山岩就制定了攻占烟台的作战计划。但烟台是个通商口岸,有十几个国家的领事馆,日本人不得不有所顾忌。 根据卡尔逊的《远东问题》的披露,当时英国在烟台的贸易总额是2859万英镑,所以说不能坐视日本占领烟台。这样英国就不断地敲打日本,你小心点啊,不许过线。而日本呢,因为当时它购买军舰啊,以及一些战争费用啊,大部分是从英国得了贷款。所以日本也不敢过分开罪英国人。这样在1895年2月12号,因为日本人占领威海之后,并没有进军烟台。 像这样的怪事还不止于此。在甲午战争之后不久的抗击八国联军侵华的庚子国变中,烟台炮台同样也没有受到过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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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9月25日,德国将军瓦德西,接到就任八国联军统帅的任命,乘战舰北上经过烟台,做了初步的观察。 瓦德西专门乘坐军舰到烟台附近的海面,去逗留几个小时,进行视察。那么像德皇提交的攻占烟台的具体设想是这样的,防守烟台的两个东西两个炮台,实际上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一个大队200多人而已。他说如果我们德军攻打烟台,应该首先把这个防御中的这两个炮台敲掉,先打西炮台,再打东炮台。就说瓦德西,他已经做好了具体的作战部署与设想。 然而,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此周密详尽的作战计划,后来为什么又是一枪未发呢? 这个答案呢,就在瓦德西他自己写的全乱笔记中。那么这部书记载,当时德皇威廉二世在第二年,也就是1901年3月份的时候,曾经给瓦德西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大致谈的是这样的,是中国北方的局面已经基本得到控制,那么现在呢,就没有必要再去进攻烟台了,那么占领烟台对德国来讲利益不大。 烟台东西炮台的大炮从安装落座,尽管一炮未发,但总算是有备无患,然而,他们接下来的命运可就是多舛莫测,令人痛心了。1901年,八国联军强迫李鸿章代表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条约规定,拆毁大沽炮台及京师至海通道之各炮台。这样,东炮台耗资百万银两购得的五门克虏伯大炮,就这样一炮未发,被迫拆除。西炮台可能是离海门较远,火力也弱,只是拆下了炮机,使其不能发射。到了1903年,清军又将两炮台修复。抗日战争爆发后,烟台炮台的遭遇更是前所未有。1938年2月3日,日本海军陆战队在烟台登陆,炮台转眼间就落到了日军的手里,成为了他们的炮阵地。日军还在东炮台修筑了三组碉堡。扩建了200多米的战壕,并立起了一块大日本海军用地的石碑。2010年4月,这块记录着中华民族屈辱的石碑被发现。 烟台炮台真正的厄运,是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当时日军缺乏钢铁以制造军火,所以他们把目光就瞄向了烟台炮台上的大炮,因为这钢好啊,所以日军强迫20多个青壮年,干了20多天,用气焊,把炮身、炮座切开,装船运回国内,回炉再造军火。那么这样的烟台炮台上的所有大炮彻底消失了。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八路军解放烟台时,最先攻占的就是西炮台。1945年10月,驻扎烟台的八路军将野战炮推上了炮台,拒绝了美国第七舰队两栖特遣队的登陆要求,迫使美军放弃登陆计划。 1979年后,烟台的东西炮台先后被辟为国防公园,成为青少年教育基地。2002年,中国北方兵工业集团应烟台市政府之托,按1比1的比例,复制了三门德国克虏伯巨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