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在当今语境下的涵义外延在不断扩张,例如信用、信贷、契约等等。但追根溯源,信任像是一种感觉、对未来的预期,虽然可以被形式化地计算和量化,但其并不能保证未来的轨迹按照人们的计算一样,精准导航。否则,那么多顶级金融学者和聪明脑袋当然会预测到各种经济危机,并加以规避。或者说,信任的量化是极其复杂困难的,就好像根据过去的数据来准确推算未来的天气情况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目前的科技水平和算力而言)。
但就我们生活中的例子,保险公司的保额、出险额度、保费、期限;债券的利率;各种贷款的利息等都必须是精确的数字。它们背后的计算公式或复杂或简单,但大都保证了在一段可观时间内能够保证主体的必要收益。例如,保险公司在对多个城市的高达10万辆本田雅阁车系进行出车主画像、事故率、理赔金额等综合出险评估后,给出一个固定的保费金额,基于“大数定律”来保障保险公司的盈利。假若这个世界上有一辆独一无二的车型,没有任何的理赔参考数据,那么大多数保险公司是无法担保的,即使愿意担保也会给出一个奇高的价格来覆盖潜在的理赔风险(价格必须高到让保险公司的主管心安为止)。事实上,并不需要这种极端不现实的案例,我们身边一些小众车型,很多保险公司就是拒保的,因为没有数据基础,无法给出一个让买卖双方都满意的保费。
在这个高度依赖信用化体系的现代社会中,每个领域都有自己的“信用公式”。银行间的隔夜拆借利率依赖央行的调控,民间贷款的利率依赖无风险利率、浮动利率等融合因素。更模糊的信任出现在前些年购房者对房子金融属性不断增值的信任;出现在下海经商者对整体局势和个人实力的信任。一个值得思考的点是:这些信任是否有本质上的区别,换句话说,我们是否夸大了我们自身对某个物件信任的理性程度?
我自己构思过一个有趣的思想实验:有一个按钮,按动它在一周后你会有80%的概率获得10万元,20%的概率负债10万元;还有一个按钮,按动它的那一刻你就将负债10万元,并在一周后会有80%的概率获得20万元,20%的概率不发生任何事情。
理性地来说,这两个按钮的期望是没有区别的,但我们更倾向于按下第一个按钮。因为第二个按钮会让我们额外承受一周负债10万元的痛苦和不安情绪。这种情绪来源于信心的缺失,其根源是某种不确定性,例如,如果把上面案例中的80%和20%分别调整为100%和0%。那么我们心理上会更容易接受第二个按钮。
从个人扩展到集体层面,无数的社会实验已经表明,群体智慧难以形成合力,情绪到位之时,往往各种理性的公式都要靠边站。股市、房市景气时,群众们普遍乐于增加消费和消费升级,这来源于内心的自信和兴奋,而当资产下跌时,即使房子还是原来住的那个房子,但人们往往会控制消费。趋利避害的本性让人或者群体在享受时渴望更多的享受,在苦难时疯狂躲避苦难。但很多资源是有限的,那些盲目的自信和膨胀的信用终究是要得到宣泄,或是转移风险,或是长期阵痛,或是决堤泄洪。
07年初,美国房地产市场开始显示出疲软迹象。由于之前房价持续上涨,次级抵押贷款市场迅速扩张,许多信用较差的借款人获得了贷款(这已经是信任的膨胀了)。这些高风险贷款被打包成复杂的金融产品,出售给全球各地的投资者(这进一步加剧了信任无节制扩展,并埋下恶果)。到当年夏天,房价开始下跌,违约率上升。许多家庭无法偿还贷款,导致次级贷款市场开始崩溃。贝尔斯登(Bear Stearns)等大型投资银行开始面临严重的财务压力,因为他们持有大量的次级贷款证券。秋季,问题进一步恶化。10月,金融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投资者对次级贷款相关证券的担忧加剧。各大银行和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开始受到冲击,信贷市场紧缩,借贷成本上升。进入2008年,情况继续恶化。1月,美国政府和美联储采取紧急措施,试图稳定市场。美联储多次降息,旨在缓解流动性紧张。然而,市场信心依旧低迷。08年一整年间,多家金融机构报告巨额亏损并相继倒闭,9月15日,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申请破产保护,这标志着金融危机进入新的阶段。雷曼兄弟的倒闭引发了连锁反应,全球金融市场陷入恐慌。投资者纷纷撤资,信贷市场几乎完全冻结。这场灾难的影响深远,以至于到09年,市场的信心还是处于谨慎状态(即使政府已经采取了大量救市措施)。
这次经济危机中,市场信任的变化仿佛总是慢理性的分析措施半拍,在07年初,事实上,已经有部分人发现了不对劲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例如《大空投》中因此猛赚一笔的主角),但市场仍然是狂热的。后期危机爆发,信任跌落谷底,政府出手救市试图重塑市场秩序,但无济于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们纷纷撤离,投资和消费螺旋下跌,经济活动大幅萎缩。假若,每个人都是理性的,这时候跟着政府的引导方向走,可能能够避免如此严重的后果,不去踩踏挤兑金融机构,硬着头皮投资消费,帮助困难企业安稳渡过这一时期。但每个人又在这场大型囚徒困境中,一旦有人不信任市场,抢着带头撤离资产,那么溃堤就开始了。
在这一背景下,某个机房中,闪烁的信号灯如同脉搏,比特币的心脏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