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起，多个语音聊天平台高管被跨省抓捕的消息，引发行业持续动荡
据统计，23年，单月停止服务的语音平台高达30个，其中大部分公布的停止服务的理由为“业务调整”。本宝从相关案件的辩护律师，涉案公司的员工以及语聊行业的从业人员那里了解到，这次针对语聊行业的监管风暴主要集中在涉嫌开设赌场的平台。除了语聊平台的员工被捕，一些主播和主播背后的公会也被卷入其中。
那么，为何语聊平台会成为赌博的温床呢？涉赌机制是如何运作的？语聊行业未来的前景又会是怎样的呢？
许多社交平台为增加产品社交属性，设置了更为私密的在线空间功能，不仅有“一对多”的语音房，即1个主播面向多位用户，还有1v1的聊天室。
主播参与语聊活动时，通常有类似MCN的公会负责后台管理。然而，多位业内人士透露，公会的组织结构会更加松散和灵活，不会强制要求持有营业执照或MCN资质。在公会内，负责管理事务的人被称为公会长。规模较小的公会可能只招募了10-20位主播，而大型公会的规模则可能超过100人。主播与公会之间并没有法律约束，“自由进出” 。
尽管公会的组织形式较为松散，但主播与公会却通过共享利益来维系关系。公会会组织主播在特定平台进行直播，并按小时支付主播一定的基础费用。如果主播从用户那里收到礼物，公会会根据账户流水情况给予一定的奖励。此外，公会还在主播与平台之间发挥了桥梁作用，如若主播账号被封，公会会协助申请解封；或者主播需要流量，公会会向平台申请流量支持。
陷入赌博圈套，赌徒心态害人
当平台、公会和主播结成一个三方益共同体，他们的目标无疑是提高用户的打赏行为，从而增加资金流动性。
根据趣某集团的招股说明书，每当用户在其平台上购买虚拟商品时，平台将会从虚拟商品的部分价值中获取收入，这构成了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在2020年至2022年的三年期间，这个平台从用户的虚拟财产打赏中获得的收入占其总收入的95% 以上。
然而，多位在语聊圈内的接受采访者表示，仅依靠主播与用户的聊天互动来获取打赏，收益微薄，犹如杯水车薪。一旦引入概率性玩法的游戏，主播的收入可以翻几番，一天一两万的收入是完全有可能的，同时，平台也会根据主播账户的收入情况来分配流量。
概率性玩法的游戏通常包括大转盘、开宝箱、砸金蛋等形式，用户可以用较少的投入来赢取更多的虚拟礼物。然后，用户将这些虚拟礼物打赏给主播，主播再将礼物与平台进行兑换现金。大型语聊平台通常会给主播提供五到六成的分成，而为了吸引更多主播的小型平台，分成比例甚至可以达到七至八成。
平台设置概率性玩法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吸引和保留用户。相比于直接送出礼物，类似拆盲盒的概率性玩法更具有吸引力，可以满足一些用户追求刺激的心理，同时也能增强主播和用户之间的互动感。
实际上，具有概率性的游戏玩法并不是问题所在，真正使赌博资金循环得以完成的关键环节，是主播提现后返现给打赏的用户。尽管绝大多数平台都禁止主播在平台内进行返现行为，但有部分主播和用户常常通过微信等第三方平台秘密达成协议，主播将通过游戏玩法获得的礼物提现后，通过非平台方式返现给用户。在这种情况下，用户打赏的动机可能并非出于对主播的欣赏，而纯粹是利用主播的提现功能，完成资金流的闭环，兑换回人民币。当越来越多的用户出于赌博的心理使用某款语聊软件，并通过主播提现时，整个平台的生态环境便会发生质变。
主播涉赌，平台有时候亦难逃干系
尽管目前没有一家涉嫌违规的语聊平台公开透露调查的具体原因，但无论是处理过相关案件的法律专家，还是行业内的知情人士，普遍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平台涉嫌开设赌场的罪名。
实际上，许多平台通过引入概率型游戏的初衷并非为了开设赌场，然而一旦平台上的赌博生态一旦形成，平台很难狡辩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可能存在一种默许的态度。尽管许多平台设置了概率性游戏，但同时也引入了众多的监管措施。在为语聊平台辩护时，如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平台具有明知或应知的责任，并且平台具有完善的监管体系，那么律师首先会进行无罪的辩护。
其次，如果平台知道存在赌博行为却暗中纵容，但并没有直接参与或组织，那么律师会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简称“帮信罪”）进行轻罪辩护。根据《刑法》的规定，帮信罪的最高刑期为三年，而开设赌场罪的最高刑期可达十年。监管部门和司法机关倾向于认定平台构成开设赌场罪，一是因为平台从赌博活动中获取了大量利润；二是游戏规则由平台设计，用户和主播都是在平台上进行赌博活动。
为了保险，先避风头
那么，为什么在2023年的4月，监管机构会突然加强对这个行业的监管？原因可能要追溯到一年前，2022年4月，中央网信办发布了一份《关于开展“清朗·整治网络直播、短视频领域乱象”专项行动的通知》。通知中明确指出，将严格规范部分直播平台的抽奖、竞猜、返利、夺宝等活动，坚决打击变相实施博彩诱导用户参与赌博行为。然而，由于当时可能受到疫情因素的影响，执法行动并未立即展开，而是等待疫情政策的放开。另一种猜测则是，公安和司法机关对新型网络犯罪的理解不断深化，直到今年这个时间点，他们才意识到了语聊平台涉赌问题的严重性。
公安机关正在对部分语聊平台进行调查，这一消息立即引发了业内的剧烈震动。在短时间内，大批语聊平台纷纷选择暂停服务。在仍然坚持运营的平台中，有些已经决定暂时下架有概率性元素的玩法。大部分语聊平台在停止这类游戏后，发现自己已无法维持正常的运营，这些平台的利润大多依赖于这种涉嫌赌博的玩法。一旦停止这类玩法，大部分用户可能会离去。最极端的情况下，可能会损失超过95%的用户。
语聊平台要何去何从
如果平台引入了基于概率的游戏元素，首要的挑战便是如何断绝赌博活动的资金流通。尽管平台无法彻底禁止所有非公开的回扣交易，但可以通过实施严格的风险管理措施来进行控制。一旦发现有涉嫌赌博的行为，平台必须采取强硬的处罚手段。这种打击并不仅仅是发布声明或制定规则来禁止非公开交易，而是要对涉嫌赌博的组织、用户或主播实施封号、禁止提现等实质性的惩罚，以此展示平台对于非公开交易的强烈否定态度。
还通过切断赌博行为的源头——即下注，来探索另一种可能的解决方式。平台可以对概率性游戏的参与规则进行修改，例如，只有完成连续签到任务、在平台进行消费，或达到一定的活跃度，才能获得参与概率性游戏的机会。如果用户参与游戏的机会是由平台免费赠送的，而不是用真金白银投入的，那么赌博行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相比于修改游戏规则这种补救性措施，许多受访者都强调了加强语聊平台内容建设的重要性。
真正的行业价值应该是回归到满足用户的情感需求，而不是依赖那些涉赌的游戏。否则，平台最终可能发现，绝大多数用户都涉及赌博行为，这会使平台无法摆脱赌博的困境，只能选择冒着风险偷偷摸摸地继续，或者选择关闭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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