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新闻发了一个纪录片——《如此打工三十年》,看完之后感触很深,这些“打工人”在网络上好像离我们很远,可在现实中却离我们很近,是父母,是兄弟,是亲戚。
我是一名农村孩子,从小便随父亲南下打工,父亲从事的是工作叫“打烫”,也就是熨裤子,一般是牛仔裤。在我记忆中,我与父亲这段人生经历是狼狈的、自卑的、辛劳的。
狼狈
记得很清楚,父亲带我南下打工时换过四处住所。
第一处是别人家的客厅,那时我还是小,不是知道什么是客厅房间,但我总是很好奇,为什么大家住的地方都有门,而我们却没有门。我很害怕没有门的房间,每晚闭眼后脑袋总会不由自主的想“会不会有鬼?会不会有坏人冲进来?”,但一想到我爸爸在旁边呢,心里就倍感安全,不一会就睡着了。后来才知道那时父亲刚刚从老家到广东,身无分文,是亲戚收留了我们,当然那时我还小,只是觉得很热闹,很开心。
第二处是连排瓦房,那时我很开心,因为我也住上了有门的房间了,关上了门就不怕坏人或者鬼怪了。但我很讨厌房间对门的猪圈以及猪圈里的猪,猪圈很臭,特别是夏日午后;猪很吵,特别是放学回家。在初中时我读到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深有感触,因为住在这时,我父亲去了更远的地方上班,每个月,甚至几个月才会回来看我一次。在我印象中每次别离都是下雨天,哗啦啦的响声伴随着我揭撕底里的挽留,以及在雨中推着自行车渐行渐远,逐渐模糊的背影。
第三处是铁皮房子,有两间房间,我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并且地板铺的是瓷砖。记得家里没人的时候就喜欢把地板打湿,然后在地板上滑来滑去。我很喜欢铁皮房子,因为下雨天会哗啦啦的响,总会觉得是心安;但有时候也很讨厌,特别是父亲加班到凌晨还未回家,哗啦啦的响声让我很恐惧。
第四处是楼房,这次有了三间房间,但是我在那里没住多久便回老家读书了,我的父亲从那时起就一直住到了现在。
自卑
那时本地人都叫我们“乡佬”,这个词通常都伴着较为激烈的语气,我明白这是个不大好听的词,也明白了我们与他们不同。记得我们班上有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每次闯祸后总可以用自己的撒娇撒欢的方式化险为夷,老师也对他宠爱有加。有次我与同桌嬉戏打闹,不小心磕到了她的脸,老师严厉的表情,恐吓的语气,我依旧记忆犹新——“要是她毁容了,十个你都赔不起!”,那时我明白了我与他们不同。后来我努力学习本地语言,他们的语音语调,他们的言行举止,他们的生活习惯,直到跟本地人毫无差别。每次看到同学的家长、卖菜的阿姨知道我是外地人后惊讶的表情,我总是骄傲自豪!
辛劳
如今我回想起父亲这段南下打工的经历,最大的感受是辛劳!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上班,中午十一点半下班后就要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吃完饭后刷锅洗碗,忙完大概就一点左右,午休半个小时又继续去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后又要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吃完饭又继续刷锅洗碗,忙完大概七点左右又继续去上班,平时一般上到晚上十点左右,如果加班的话可能会到十一二点,重点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双休放假,除了春节,中秋,端午之外就再也没有假期,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一年又一年,几十年如一日!
现在想来,我父亲简直就是超人般的存在,我并不知道他早上起床是否会像我一样赖床有过犹豫,也并不知道下班回家也会像我一样不想做饭有过懈怠,但我都知道他最终的选择——坚持下去!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我一一看在眼里!
后话
那时我的亲戚们都觉得我乖巧懂事,我的朋友们觉得我积极上进而我的发小觉得我八面玲珑,他们又哪知几岁便流离失所,寄人篱下的滋味?哪个孩童不想撒娇任性获得宠爱,我?只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通过巧言令色才能换取别人的怜悯,通过发疯图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人情世故?不过是我的生存技能罢了!
最后
十几年前的中国,相较如今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十几年前的他们,相较如今却别无两样,有的只是被岁月侵蚀的面庞,以及被辛劳压弯的身躯。是谁造就了如今的中国,我想肯定不是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各位领导,而是普普通通、千千万万个勤劳的他们。但好笑的是前者早已退休满世界旅游享受异域风情,而后者却依旧辛劳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