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西瓜:对王平先生《“新论捧逗”新在哪里?》一文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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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就事论事儿,说这个“新”。

王平先生的《新论捧逗》,确实当不得这个“新”字。王先生说换了“瓢把儿”,换了“入活”的手法,这话不假,但是不是换了垫话、瓢把儿,改了入活方式就算“新”?我认为不能算。因为“正活” 与 “垫话、瓢把儿”从来不是固定搭配,而是根据现场需要随时作调整的。

我是外行,说话不能服众。所以我要请出老宗师张寿臣的话来:“先谈谈相声“垫话儿”怎么入活吧。……. 这就要拿“垫话儿”先带带路——试一试,如果观众喜欢这个的多,就按这个往下说,要是这个没响,一定是观众不喜欢,这不要紧,可以再往别处岔,一个两个连三个,几时等到观众一乐——“垫话儿”响啦,这时候儿再入活。……,运用得当,什么“垫话儿”随便都可以入哪个活。”  (张寿臣先生谈表演相声的经验)

王先生对垫话、入活,确实花了心思,王先生认为达到了“使得瓢把儿更加紧凑,入活也很平整,”的效果,很好,值得提倡,但王先生所谓的“新处之一”实实在在当不起这个“新”字。

“正活”部分,正如王先生所说:“活身儿”基本没有太大变化”。所以,王先生没有列出“新处之二”,当是指“底儿”。 我先不说这个“底包袱”怎么样,问一句:换底儿当不当的起“新”字?这个问题复杂点儿,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段子,底儿比较沉,是大个儿包袱,换与不换,效果截然不同,观众一听,就知道“底儿”换了,大家一听就会说:“底儿”不同了。(我还想不起这样的例子。郭德刚先生的《我要幸福》算一个? ) 有的段子,底儿只是个自然的收束,故事讲完了,只能这么来一句,比方刘宝瑞大师的《连升三级》,底儿是“一群混蛋”或“一群王八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论捧逗》的底儿,我觉得介于前二者之中。正活中,甲乙二人的抬杠才是重点,到了底部,杠已经抬完,意思也表达的很完整了,就差一个底儿了。这种情况下,换了底儿,在整个段子前加个“新”字妥当吗?个人认为不妥。

其实,老艺人们早就总结出一句话:“一遍拆洗一遍新”,据徐德亮老师解释,意思是说好演员每次演出完了都得根据现场观众反应重新加工,演一遍,改一遍。这么说或许有点儿夸张,但传统相声段子被磨练改造是常有的事。稍有改动,就加个新字,是不是性子太急了点儿?

王平先生所谓“新”,是针对苏文茂苏老的版本而言。其实,苏老的版本,已经作了极大的拆洗与翻新,与北京二赵的《论捧逗》精神气力,结构框架截然不同,是苏老独有的代表作,要称个“新”字,决不过份。那么为什么,包括苏老在内,没有人称苏老的版本为《新论捧逗》?因为它太成功,太经典,几乎把二赵版的《论捧逗》彻底淘汰。以至于一提到《论捧逗》,人们首先就想到苏老的版本。要打听二赵的版本,只好问:“您知道《老论捧逗》吗?”

既然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何必在意一个“新”字?

“新”字说完,我再说说王先生的包袱。

王先生说:我喜爱此类包袱儿:

甲:拿起笔,挥毫泼墨,兰亭序,永和……豆浆……

乙:那是九年!

甲:多音字。

乙:没那么多的!

这个包袱巧妙,也够品位,难怪王先生喜爱。但是,《兰亭序》是什么,观众不熟悉。永和豆浆,观众也不熟悉。这个包袱,只能给爱喝“永和豆浆”的书法爱好者们抖。我估计,这种类型的观众,也还有。

然后说王先生的底包袱:

甲 ……如果您继续在书法界弘扬相声艺术,在相声界苦练书法技巧,甭多了,再有三年……

乙 怎么样?

甲 你就成俩外行了!

乙 咳!

甲 哎。这个结束说咳不合适,应该这样说。

合 我呀!

王先生说,“这个“底”的处理是出人预料的”,这个我同意。但他是不是太出人预料了点儿?王先生说,“这是个打内的包袱儿”。依我看,要当这个“内”,第一,得熟悉苏老版的“论捧逗”,第二,得熟知“咳”、“我呀”这两个包袱底儿词,第三,能在短时间内体会为什么“我呀”、比“咳”合适,第四,还得迅速反应出,甲乙二人已经完成了一次“跳进跳出”。第五,大脑在经过一系列的搜索与计算后,还能找着笑神经。“永和豆浆”的包袱,如果预先多加铺垫,也还能用;这个底包袱,不但很狗尾,而且很蛇足,根本不能用。

所谓包袱,固然要“出人预料”,但不能让观众“措手不及”。赵佩茹说:“相声最怕听众费脑子”,(相声要表演得磁实)这句话我猜王先生没听说过,也没体会到。但王先生也应该算一算,那样“内”的观众,全国能有几个?王先生又把“永和豆浆”的包袱同这样的底儿包袱凑在一块儿说,那么爱喝“永和豆浆”的书法爱好者,而且还得那样“内”的观众,全国还有几个?还是说王先生在创作这些包袱时,没想到过观众,全身心地追求品位去了?

王平先生一贯坚持艺术的品位,这是好的。但包袱没响,赖听众不够“内”、没水准,这种态度要不得。

话说回来。在侯宝林大师的年代,相声演员是“欢喜虫儿”。那个时候,演员要靠观众养着,不迎合观众就没饭吃。所以他们的通病是自轻自贱。侯大师自尊自爱,坚持自己的品位,可敬。现在这个年代,相声演员是“艺术大师”,国家养着,演员不必“diao” 观众,通病是端着架子,对观众的反应不理不睬,口称“反三俗”、“坚持品位”,其实随心所欲,糊弄观众,可恶!王平先生对相声本身,有思考,有追求,对观众的批评,有反应,有争论,难能可贵了。希望王先生重视观众评价,积极面对反馈,快快提高表演技巧,多多“一遍拆洗一遍新”整理段子。

面对好演员好作品,观众们从来没有吝惜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