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晚报20220328导读:“兰”的身世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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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逶迤,薄雾氤氲。

早春,山中觅觅复寻寻,于林深之处,忽然飘来了兰花的芬芳。一株春兰如隐士独自躲藏于山中幽谷,我们的来访似乎惊扰了它的独自修行。

王者之香

二十四番花信风中,大寒有三候,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此三种花均开放于冬春交季,都是芬芳馥郁的花。兰为大寒第二候,同样是花香,唯有兰草的芬芳被尊为王者之香。

《琴操》记载:“孔子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于是孔子坐下对兰抚琴而歌。传于后世的古琴曲《猗兰操》亦称幽兰操,最早相传为孔子所作,曲风如泣如诉,宛转悠扬。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孔子游走于诸国宣扬他的治世理想,虽屡遭谗诟依然心怀坦荡,然而终被乱世中诸侯所嫌,始终不得重用。于是孔子对兰叹息,就算不把你采摘佩于身上,对你的高洁又会有什么损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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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子眼中,兰如隐世君子,独守于山野,哪怕无人问津也依然会吐露芬芳,这便是兰的操守。此后,历代文人高士无不追慕先贤,作诗词歌赋称赞兰的风骨品格。

兰与梅、竹、菊合称为“四君子”,又被人们称之为幽人、雅士。晚明屠本畯自号憨先生,著有《瓶史月表》,将十二月的花分列盟主,而冬十二月花的盟主却有两位,分别是腊梅和独头兰花,又以茶花和福建山茶花为花客卿,枇杷花为花使令,殊为有趣。

十二月花盟主独头兰花便是兰属的春兰。春兰盛产我国和日本,别名瓯兰或草兰。它有着细长呈带形的叶,花期大约在每年的二三月之间,春兰的花色大多为黄绿或绿色,亦有绿色中透浅紫红色。一葶一花,清香甚烈,变种很多。

虽有兰蕙之分,古人眼中的兰并非是一个确切指向的植物物种,而是产于中国兰科兰属植物中多种地生兰和它们之间众多栽培品种的统称,包括了春兰、蕙兰、建兰、蝉兰、寒兰等等,它们均喜爱温暖、湿润、阴凉的环境,人们也习惯地把它们都统称为国兰。

除了兰属的国兰,如果用更广的视角来看兰,整个兰科植物都可以称为“兰草”,而兰科是一个成员众多演化极其复杂的大科,全科约有700属20000种兰科植物,它们广泛地分布在全球热带和亚热带地区。今天,这两万多种兰科植物,都有着“兰”的中文名。

欺世盗名

兰的名字极为古老。汉代许慎《说文》中说:兰,香草也。不过当孔子对兰抚琴做歌,屈原吟唱“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之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钟爱的有着君子风骨的“兰”,其实已经和今天的兰科植物再无关系。

先秦之时,兰指的是一种香草。“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在《郑风溱洧》中,游春的男女手持山中之蕑草结伴而行。蕑,音jiān,汉代时毛亨将其解读为兰,而宋代《尔雅翼》将蕑草考证为泽兰。

关于兰与泽兰的样貌,西晋时陆玑在《毛诗鸟兽草木鱼虫疏》里讲得极为明白:“兰茎叶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高四五尺。”陆玑所讲的兰和今天我们常见的兰草已完全不同,兰有着多节长长的紫色茎干,茎叶和花有着特殊的气味。唐代药学家苏恭在《唐本草》中这样记载:“兰,即泽兰香草也,圆茎紫萼,八月花白,俗名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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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最早说的兰,并非是今天的兰科植物,而是来自于菊科泽兰属的佩兰。唐代诗人陈子昂曾有“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的佳句,诗中兰与杜若,均为香草。夏末时节,一簇簇红色的小花从紫的花茎顶端开放,这便正是佩兰花期时“朱蕤冒紫茎”的模样。古人将兰佩于衣物,所以又称佩兰。屈原在《离骚》中曾写下:纫秋兰以为佩。

大约到了唐末时,人们才将生活于中国南方山林幽谷之中气味芬芳的野生兰属植物称之为“幽兰”。自宋时起,兰逐渐成为了兰科植物的专属词,而菊科的佩兰也从这个时候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自宋代起,幽兰走出深山被广泛栽植,也越发为人们喜爱。宋初张翊在著《花经》时,将兰花列为最顶格的“一品九命”之花。宋代时,兰花也被培育出了众多的栽培品种,爱兰赏兰植兰者甚众。从此,来自兰科的兰花彻底取代了菊科的佩兰成为了花中的名士君子,也由它承载了原本属于佩兰的深厚文化内涵。

幽兰之殇

花痴李渔爱兰成痴,曾放言“春以水仙、兰花为命”。他认为兰花的本性是喜欢与人处在一起,也是乐于有人闻到它香气的。所以“兰生幽谷,无人自芳”并非是兰花的本性。

兰花因其悠久的栽培历史和文化底蕴,一直是极受中国人喜爱的观赏花卉,在世界花卉市场上,国兰也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也正因为人们对兰花的喜爱,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的兰花产业和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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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李渔所言,人与兰花相处贵在有情趣,有情趣还要知道方法。“有情而得法,则坐芝兰之室,久而愈闻其香。”只是如今,兰花市场一些投机者对兰花人为和疯狂的炒作,让部分发财心切的人血本无归的同时,也不断加深着人们“兰花很值钱”的印象,同时也让中国众多的野生兰科植物命运堪忧。

在爱兰人眼中如“君子、幽人和雅士”的野生兰花,在另外一些人的眼里便是可以采挖变现的资源和钱财。在过去许多传统产兰地区,野生兰草因为没有节制的盗挖滥采,已走向灭绝。今天,中国野生兰花的生存环境越发艰难。

幽兰如隐者,无人自芳,它们独特而又神奇的生命,是自然演化史的奇迹,让人沉醉痴迷。“子如不伤,我不尔觏”,孔子感怀而歌,一曲《猗兰操》,既是哀伤自己,又何尝不是幽兰之殇?据《华西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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