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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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关必战!

  “战!那赤努1蛮人真以为我蜀国丰饶,便失去了骁勇将士了吗!”一个身着青衫学士长服的年轻男子站立起来,语罢,躬身而立。顿时大殿上落针可闻,半晌,主位上传出一声懒散的命令:“接着说。”

  “喏!”青衫男子挥手扯出同窗好友手中捏住的下裳,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做虚抱笏板环于身前:“陛下,那赤努人居北方沙漠戈壁,以游牧为生,性嗜劫掠,嗜杀,所向之处只为金银粮草,被劫掠之人不是被收作奴隶,就是被杀垒作京观,若我们一味求和,丢失粮草金银是其次,养赤努劫掠凶性,怕是饕餮难养;失上下民心,更是难正圣威啊!”

  “放肆!”顿时群臣席中有人起身喝道,“不过应战赤努而已,圣威岂是小民所能左右的?”

“停,”主位上传来声音,“小子,你既然反对吏部所提求和议程,你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回陛下,就赤努军队而言,以轻骑兵为主,其善于在草原戈壁等平坦开阔之地作战,长于奔袭,却粮草不足;而我军地处南方,矿产富足,长于冶金,以重装步兵为主,车兵杀伐;且我国有沃野千里,近年来风调雨顺,最是适合打消耗战。小人以为应当在槐梧城外的水泽迎战赤骑,以水泽作为天然防护,阻拦其骑兵,增加我军优势。”青衫男子在殿中踱步,指着眼前的空地掷地有声。

  “若是失守?”主位上传来声音。

  “若能水泽一战,我们占尽优势,即便敌军狡猾,攻我不备,我们也可以槐梧县作为第二道防线,依衬蜀地的陡峭山势,可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守。”男子长声应道。

  “听起来你对槐梧周边颇为了解?”

  “回陛下,小人祖籍正是槐梧县人,自小父母乡长便教育我们是蜀国子民,蜀国予我们生计,我们亦当竭我所能报效陛下,报效蜀国,誓死守护国家。”男子语罢施跪拜礼。

  “免礼,众卿可有什么想反驳的?”九级石阶上的身影长身而立,挥袖问道。

  “吾等誓死保卫蜀国!”兵部尚书疾呼,行大礼。

  “吾等誓死保卫蜀国!”其余人跟着高呼,大礼参拜。

  “战!退朝!”羽宗一震双袖,转身而去。有几位年纪不轻的官员疾步跟了上去。

  蜀羽宗16年,西北方2的赤努国人大举南征,而东北方的齐国3却按兵不动;在赤努八百骑兵斥候向蓝麓山脉刺探的时候,羽宗发出檄文,控诉赤努人的跋扈,称叩关必战。

声名起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您这儿子啊,那可真是胆识过人,本来只是跟着李师去瞻仰圣上的威严;当听到赤努意图南犯时,听到有人说以求和为主差点就站起来了,得亏我死命拽住,不然那可是狠狠地得罪人了啊。皇帝陛下没说话,殿上就闹了起来,我也就一时没留意,松了下手,茂笙就直接站出去了,我拽他衣裳都没拽住。”一个年轻男子在手舞足蹈地跟一位瘦弱的妇人说刚刚清晨朝堂上的事情,“不过,这也太有面儿了!那可是皇帝陛下呢!还能对答如流,要我去,我可能就只能愣在那儿了,茂笙,你好勇猛啊!”

  “再勇猛不还是被李师罚抄书了,主要是听到那赤努人真的是欺人太甚,不发一语就直接向南攻来,旁边儿那齐国是被赤努打怕了还是收了钱,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蹲在地上的身影抬起头来抱怨道,面前是一方两尺多高,一尺见方的石台,右边地上放着一碟淡墨,左边放着一沓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张,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写有一个依字。

  “该!皇帝陛下的话是能随意接的?在其位,谋其政。这个道理你不是都诵读过好多遍了吗?也是李师大量,不然认你个越权,还得挨不少板子。”妇人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伸手摸着青年背上的黑色补丁,顺势抬手拍了下青年的脑袋,“你啊,和你父亲一样,舍不得丢半个铜子儿。小侯,后来呢?皇帝陛下怎么评价的?”

  “当然是认同了,都没说再议,就说战!然后兵部和吏部好几个老头儿就忙着跟过去了。估计是要具体谋划怎么打仗了,哎,可能太平日子不久咯。”小侯原名吕侯,外号就叫猴子,从小就被他几个堂哥怂恿说要去找陛下求一个侯爵,让名字名正言顺才行。抄字青年名为吕茂笙,和吕侯是远房亲戚,又在同一个学堂准备出仕,故而经常形影不离。只见吕茂笙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母亲左边,俯下身子说他得再出去一趟,,抄书累了,休息休息。得到首肯后便拽着猴子来到南市,到一个卖粮的摊位旁蹲着,听着来来往往的商贩言语,每当听到北边儿、酒楼字样时,他就会把书卷轻放在腿上,侧耳倾听。日头逐渐偏向了西边。

  到书院时已经快到申时了,他们把先生给的讲义放在先生面前,逐个回应先生的提问。夕日欲颓之际,两人往家中走,在路口作别。吕茂笙推开柴门,来到院子里,趁着晚风,把母亲浆洗衣物的废水提出来,给院子里的白玉兰树浇水,虽然吕侯不止一次说这树叫木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称其为玉兰。再提着水桶来到院外的菜园,给地里浇水。回到院子,见到母亲出来,放好水桶,从灶台的锅里盛了两碗南瓜饭,和母亲在院子里坐着,就着清风明月,嚼着白天的琐事。时间便这般去了半月。

  这天,吕茂笙正在书楼看着一些关于赤努铁骑的书籍,吕侯匆匆跑啦,拉着他就往外跑:“就知道你在这儿,今天出咱们的出仕属部啊,就你还在这儿不闻不问!”看了书院的题榜信息,两人并肩在书院中散步,吕侯被分配到了礼部,着手礼仪规范等内容,吕茂笙却以书生身份分配到了兵部,职位是随军书生。

  “看来你要回去了啊!”在回去的路上,吕侯对吕茂笙说,“不过你这次只要能平安回来,肯定能分不少军功,到时候官阶连升几级,可得记得兄弟我啊!我这职位就难受咯。不过你这次回去,要不要去找找她?”吕茂笙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下,旋即连忙摇头:“我有公务在身,怎么能去找她呢?依依说不定都嫁人了,我哪儿还能直接去找她呢?”“兄弟你都糊弄,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天跑到南市去,就是因为那儿粮食价格便宜,很多北边儿来的人精会去那儿买东西,上次听到凤来楼老板娘,你眼睛都在冒绿光了!还有……”不等吕侯说完,吕茂笙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了,我叫你叔叔4行吗?别到时候被人听见。”猴子说:“听见怎么了?没事儿,侄儿乖,叔叔帮你守护秘密。”两人打闹一阵便各自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马上就要去报到,需要处理、准备的事情还是不少的。

  吕茂笙交接事务处理的还算快,也是,本来也没几个学士会被分配到兵部。他领了一套衣服就往家走,半路遇到母亲,手里拿着一封信件,便停下来询问,原来是母亲和一个亲戚在一段时间就会通一次信件,费用亲戚已经给过了,有时候还会捎来几皮布料、几斤棉花,所以母亲每次都会与之回信,感谢照顾。他本想着代母亲去交送给邮差,但是母亲却执意说让他回去,顺便整理屋子,要知道,母亲在家一直会保持家里纤尘不染的。不过他也没和母亲执拗,便先行回家了。

军中

  转眼,已是吕茂笙跟随大军出征的第十天了,这十天里,他白天跟着主官检查粮草情况,与将士们了解行军情况,并一一记录,到了晚上,就会找出骑兵的兵书翻阅,研究破解骑兵的战术,向老将军请教兵法,至夜深了,身体累了,精神反而活跃了起来,盯着帐篷外的月亮,听着兵营里火把传来的噼啪声,不知何时睡去,但是一定会在天亮之前,被军中的号令惊醒。然后重复类似的工作,只有午间正午会有一些休息时间。每天需要行军进40里,重铠、战车都得要很多人力才能跟上行军速度。

  一个月后,军队到达了槐梧县,军队驻扎在县城十里外的平摊上,距离水泽还有近十里,军队休整一天后,开始围绕水泽建立防御工事,并派出斥候,刺探地方骑兵还有多久会到,在开始修建工事五天后,斥候来报说与赤努骑兵遭遇,各有损伤,并俘虏了几个,透露出赤努军队足有三万,据此地不到四十里。时下,一股肃杀之气在军营四万多军士身上流转。

  第二日,斥候来报,赤努军队已在水泽北边驻扎。吕茂笙站在瞭望塔上,看着眼前的广阔水泽,水泽其实水并不深,最深处也不过没过小腿,最让人难受的是里面有一些地方泥土是松软的,如果骑马踩入其中,轻则马匹难以寸进,重则人仰马翻,甚至马蹄都可能被折断。可渐渐的,他的视线从前方的水泽转向后方,他伸出手去,呢喃着:“这么近了啊。”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睹物思人,抑或二者都有。

  第四日,双方在水泽两侧对峙,随着战鼓被捶得震天响,双方开始发起了冲锋,赤努骑兵在马蹄上钉上了一块大的木板,在水泽中穿行虽不及陆地上迅捷,却也比半只脚浸在水中的步兵行进更快,重甲兵开始围作一团抵御骑兵的冲击,普通士兵拿着长矛,在空洞处随时刺出,往上可能刺中骑兵胸腹,往下刺出可能刺中马匹,一旦骑兵摔下,立马会有两三只矛向他刺去。而赤努的步兵,相对于装备精良的蜀军重甲兵,更是如同扫落叶一般。

  吕茂笙陪主官和将军站在兵营高处,看着眼前的敌军逐渐减少,吕茂笙惨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点笑意。将军伸手拍了拍他,却是沉声说道:“这赤努军队不应该只有这些,之前战俘说有三万,这里最多一万,骑兵不到两千,剩下的军队到哪儿去了?”语罢,来到军帐地沙盘前,用手指着沙盘中的从北边沿着大泽向东边行进,环绕过大泽,喃喃道:“会是走这条路吗?那就明白了为什么要多休整一天了,本来赤努人就不需要建军营。”吕茂笙站在旁边,发声道:“这骑兵有没有可能往西边,经过蓝麓山脉,打我们西边?”“难,蓝麓山脉终年气温冰天雪地,要想从这边走,比东边要多走十里路,却需要爬山下山,很容易折损士气。”将军回答道,接着发号施令,“着令斥候分成两路,分别从东西线刺探是否有敌军出没。”

  过了半日,有斥候浑身带着鲜血回来,说东方有努军,至少万余,且机动性强,三只斥候小队,逃回来的仅有五人。将军立刻从正面调了数千人至东面,又调了一千重甲兵和五百精兵守住西面,之后再调了一千重甲兵和精兵守在军营周边,随时支援。刚刚调兵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东侧出现了一条黑线,将军派出八千步兵,三千重甲兵,三千精兵在东侧迎战。而东侧的努军到了之后,停在距军队约一里的地方集结队伍,看上去像是准备发动一次性进攻。就在双方气氛逐渐凝重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厮杀声,此时东边的努军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进攻……

  吕茂笙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努军的影子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记忆中,他被将军拍了拍背,鼻息里窜掇的血腥气似乎淡了一些,心里稍微缓和,看到将军在沙盘上模拟绕过水泽的路线,来不及多思考,便问会不会从另一个方向迂回进攻,听到将军说难却仍派兵驻守西边时,他心中说不上失落还是高兴,本来看到东边的敌军已经聚集,想着自己在战场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便独自在军营外踱步,不时望向南面。突然听到鼓声大作,接着就感觉地动山摇,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回头望去,一股黑色的洪流宛若携千钧之势向军营砸来,他连忙向军营里跑,可那洪流速度太快,虽然被重甲兵有所阻拦,但被拦断的马蹄、飞溅的血液和脏器,宛若风暴般袭来,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在被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温热物体砸中之后,他瘫在地上再起不来,只能颓然地望向南边,张了张嘴,在身旁巨大的怒吼嘶叫的声音中,却似乎什么都没发出来,最后他昏倒在地上,脖颈处露出一根绳索,绳索穿过一片已经枯黄的花瓣,和他一样,颓然地贴在地上。

  吕茂笙逐渐清醒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果然还是丢掉了。他这样想着,准备起身穿衣,却发现自己身上疼得厉害。这时,主官走了进来,茂笙挣扎了一下,想把自己的官服扯过来,搭在身上。主官快步走来,把衣服拿起来抖了一下,搭到茂笙身侧,说道:“不用如此拘礼的,你这次算是有荐言之功,虽然有伤亡,但仍在可接受范围以内,想那赤努人,一下损失几千精锐铁骑,必不会轻松。你好好休息,现在战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说罢,准备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回来:“你看我,看到战胜了太高兴了,忘了过来要做的事情,来这是随军医师给你上药换衣裳时摘下的,不过好像放得久了,快要坏掉了。”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条绳索,串着一片枯萎的花瓣,放在茂笙枕头处。

班师

  转眼过去了半旬,吕茂笙也大致恢复过来了,其实主要还是平时训练不够,在极度恐惧下把自己给整伤了,外伤倒没有多少,只有几处磕绊。通过这几天,他也逐渐了解自己一下昏迷了近五天,这五天里,将军带着剩余的伤亡不大的近两万军队四处征伐,那些赤努人被打得七零八落。这天,他来找到将军,说自己原本就是槐梧县人,想回家看看,将军考虑暂时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应准了。

  槐梧县,是因县城南北两棵高大的树木而得名的。吕茂笙走在县城的街道上,从梧桐树走到槐树,然后七扭八拐地走到一座破旧的土屋,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和母亲相依为命最困苦的几年。后来他去了一座酒楼当伙计,酒楼掌柜的心善,允许他晚上在酒楼趁着夜灯读书,并主动帮他集拢需要的书籍。掌柜的说很想要一个儿子,但是心疼媳妇,觉得有个女儿继承他媳妇儿的美丽也是很不错的,于是对他的女儿很纵容,在茂笙小时候没少受掌柜的女儿的使唤。掌柜的女儿确实很聪明机警,小酒楼在她手上生意逐渐红火了起来,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读书,但是按照她的话讲就是“我不喜欢书,我喜欢钱,钱的味道使我想更多东西,然后我就需要看书来消化钱给我带来的消息。”在茂笙上京赶考的那一年,她在槐梧县已经开了第二家店,好像是专门干玉石买卖的。之后茂笙就再没有与她联系过了,只是在茂笙临走前,她塞给了他一颗种子,说到:“哪一天,我再见到你时,这颗种子不见了,就别进我的地盘!”

  茂笙坐在门槛上,从脖子上取下那片枯萎的花瓣,自言自语:“对不起,种子被我放到土里了,我怕它会死掉,结果它没死,反而开出了花来,那花,很香的。”手指轻捻着花瓣枯萎的纹路,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幽香。

  快傍晚了,他重新戴上绳子,掩上门扉,回到了小城里,曾经感觉那么大的,小城。他来到曾经的那家酒楼,点了菜,才发现好像掌柜的已经换了,便出声询问,小二回道:“你说依掌柜啊,她把这家酒楼租给现在的掌柜的了,说什么要是有一个人拿着什么种子来,就把酒楼送给他。可是这些年来,好多想拿种子来换酒楼的,都被依掌柜看都不看就给拒绝了,说不是那颗。”“那你们依掌柜现在在哪儿呢?”茂笙很惊喜,竟然还记挂着自己,但是和小时候也太像了,还是想欺负自己,想到这里,他嘴角就要上扬,突然想到周围还有人,不自觉就把嘴角的弧线放到了眉眼处。“依掌柜啊?谁知道呢?可能正在外面游历,也可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在和店主杀价。军官老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茂笙这才想起自己出来都忘记换上便装了,回道:“没了,多谢伙计了。”酒足饭饱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走到那家玉石坊,依旧没有遇见她。便定了一个驿站单间,第二日一早,宵禁解除了就回了军营。将军还要镇守一段时间,主官要回京复命,他便跟着回去了。

  殿上论功行赏已过去了一天有余,茂笙在愣神中,被封了一个七品文官,具体什么职位他没注意,好像自那晚没有遇到她之后,他就开始恍惚了。而这两天,媒人一波又一波地踏进他的那个小院子,他接待过一次之后,礼貌地将其送走后,跟母亲告了声罪之后急忙躲进了书院的书阁,还让掌管国内事务的官员给自己国内消息却被拒绝了。从此就在书阁看各种书籍,做摘录,到夜深了再回去,同样用浣洗的水浇树,种菜。

信件

  母亲颤巍巍地走出来,最近被太医查出来得了风湿,膝盖老是疼得厉害。他连忙端了一把椅子过来,自己坐在石台上,把母亲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轻揉膝盖。母亲躺在椅子上,说道:“你父亲去得早,我估计也快了,就是你啊,一直没个相伴的人,让我放心不下啊,最近来提亲的不少,名册我都放在屋子里了,最近眼睛花了,看不清了,你去挑一个?”吕茂笙几次想打断母亲的话,都在快出声时停了下来,只是手上的活一直没有歇下来。见母亲没继续说,他才接到:“母亲还不老,儿才刚刚及冠,您今年也不过四十有八,还长着呢。儿媳妇儿你可得好好帮我看看,我本就贫苦惯了,没那么多挑的。”“儿啊,要是你父亲还在,看到你如今什么都有了,该有多高兴啊!苦,也都苦完了啊。”

  转眼过去半年,半年间的某一天,媒人上门的次数突然没了,这个家的老主人去追寻她的丈夫去了,没有继续守着她的儿子,也自这天起,吕茂笙便请蜀羽宗丁忧去职,谢绝一切来客。这天,茂笙想起之前母亲说过有人曾接济过自己家布匹和棉花,在整理母亲遗物时,找到了那些装在盒子里的信封,信封落款都是依兰,打开看时,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字迹是久违的张牙舞爪。不过虽然字迹散乱,可是其内容却是与自己很难得才会出现的情真意切,格外恭敬:

"伯母,你们一起去了京城,住的还习惯吗?我拖了好多人才找到你们的消息的……"
“伯母,您说草[艹]猪[竹]串[吕]把我给他的种子种下了,发芽、开花了要告诉我哦,我种的都死掉了……”
……
“伯母,草猪头那个书呆子竟然第一次没中进士,我看错他了,明明当时中举人那么轻松的……”
……
“伯母,您最近身体好吗?入冬了,我托人给你们送了些棉花去;草猪头还没被任用,可能最近会稍微艰难点……”
……
“伯母,您说的是真的吗,草猪头真的敢直接和皇帝对话?真是长能耐了哈!刮目相看了……”
……
“伯母,我觉得好像边境的战争是一个游戏,三个大国心照不宣的一种规则,他们似乎想孤立什么东西,我不清楚,只是隐约有些惶恐,您要不叫猪头早点从蜀国官场出来吧?”
……
“伯母,您说您身体不舒服,有什么大碍吗?要不我给你找个郎中看看?……”

归去

时光荏苒,三年丁忧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吕茂笙仍然没有官复原职,在一次与朋友吕侯的饭桌上,他说他准备离开,劝吕侯也尽早还乡,却没有细说原由。

蜀羽宗23年,蜀羽宗驾崩,年仅23岁的蜀穆宗即位,同年,吕茂笙提出告老还乡,想牵引母亲的魂灵落叶归根,被蜀穆宗大肆推崇,允许还乡。

夕阳下,一人一马在驰道上飞奔,路边的鸢尾在夕阳的映衬下,红得透亮。迎来又送走了星空。

朝霞里,一座土包在晨风中伫立,纸裁的彼岸花在霞光里镀上金边,纸柄上却写着梧桐,空气中传来一阵幽香,带着淡淡的胭脂味道5

Footnotes

  1. 赤努,位于蜀国西北方的国家,三霸国之一,国土内草场肥沃,也有众多雪山,野兽、家畜繁多,以游牧立国,性豪放,军队以骑兵闻名。

  2. 在这个世界,世界地图近倒三角,版图内各国争霸,其中尤其以西北赤努国、东北齐国和南部蜀国最是庞大,三国彼此都有接壤,其最称得上是天险的是赤努与蜀国的接壤处,被蓝麓山脉横切大半,剩余接壤处地势走低,接到齐蜀、齐努交接的广阔平原。

  3. 齐国,位于蜀国东北方的国家,三霸国之一,国土南北跨度最大,气候条件丰富,平日韬光养晦,不过其军事实力、谋士能臣隐隐为三霸国之首,实力不容小觑。

  4.  吕茂笙父亲一生未考上功名,一生清贫,二十余岁才成家,近三十才与其妻吕刘氏诞下吕茂笙,因此吕茂笙在族谱中辈分偏高,依照辈分是吕侯的叔叔,不过二人很少用这种称谓。

  5.  玉兰花香 味的味道是比较浓郁的,是一种幽香,有一点像 橙 花,比橙花还要带一点脂粉气。. 玉兰花 的花瓣中有一种细胞叫做油细胞,它会不断分泌出带有芳香气味的芳香酚类,当植株开花的时候,芳香酚就会挥发出来这样人们闻到的花香。.